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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說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應該對此感到氣憤嗎?
隨著這個念頭,心口變得沉甸甸。在其中逐漸膨脹的情緒,不是能用言語形容的,如雨霧般朦朧。
這份朦朧從心底蔓延開,漫過眼前變作濕漉漉的水汽。
在水汽里浮現的記憶中的身影,依舊只有那一人。
“不是說不會來找我嗎?”
因流過淚而顯得粘膩的鼻音。
歲思何縮在亭子的一角,看也不看我。
被傾盆的雨隔離在公園角落的我們,每句話剛落下,就會被嘩啦水聲掩蓋去。
我沒有馬上回答,走近幾步才終于在昏暗光線下看清她。
渾身都濕。出門肯定又沒帶傘。
怎么總忘記夏天經常下雨呢?
把多帶的傘放到她腿邊,我啼笑不得:“你不是說突然消失才別找你嗎?”
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來到這里,本就有所指引。
十幾分鐘前,我收到了一張照片。
暴雨里,小樹被淋得直不起身。
拍攝人沒頭沒尾地問我,要是天天這樣下雨,這棵樹大概再也長不高了吧?
這之前,她三天沒來上學。
老師說她請了假,我幫忙把發下的作業都整理好,一直帶在身上。
對了,作業。
我又從包里把厚厚的試卷拿出來,放在了傘的旁邊。紙張破空唰出一聲響。她被這動靜嚇得一縮,總算有了反應,轉頭看著身邊堆著的兩樣。
盯著看了一會,歲思何的聲音幽幽地響:“……你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嗎?”
我不接受這份誹謗:“有傘?!?
她不說話了。
站著很累,我在她斜對面的位置坐下,轉頭去找被她拍的那棵樹。
雨比剛剛小了很多,那棵樹已經恢復挺直,就是葉子還是耷拉著,顯得沒精神。
收到信息時沒有回復,只是憑著模糊印象找到了這里。
現在倒是可以仔細研究下那條關于植物學的探討了。
親眼見到這棵樹后,答案好像顯而易見。
不怎么辦。
雨不會一直這么大的。
要是真的下個不停,我們就該探討下地理學了。
正想這么說,歲思何率先囔囔著,打破沉默:“……不突然嗎?”
依舊不給我接話的時機,她拿過那把傘,啪得打開了。
傘面對著我,將她站起身的臉擋了個完全。
“沈忘昔,帶我回家住一晚。不然我就說你搞丟了我的試卷。”
后半句算是威脅嗎?
我把試卷裝好,沒拒絕她,也沒告訴她我早在出門前就和家里說今晚會有同學留宿。
一起往家走的路上,歲思何又變回那個開朗的人,和我解釋說,這幾天是出門玩了,剛從外地回來。
“你知道嗎,那天氣很好,每天都是大太陽呢。要是住在那,就不會再因為沒帶傘回不了家了?!?
她好像在暗示自己只是因為躲雨才在這里。
我掃過她眼下的水痕:“是嗎。”
“到了——女士?”停下車轉過頭看我的司機一聲驚嘆,緊接著遞來幾張紙巾,“您這是淋到雨還是哭了?”
我從那遙遠的記憶抬起頭,看向車前鏡子,也在眼下瞧見同一片水痕。
是雨水還是眼淚?
十五歲的我沒將那一瞬的好奇問出口。
二十五歲,坐在倫敦的的士上,我再度被同份困惑擊中。
只不過這次,令人發問的人變成自己。
“……是雨?!苯舆^紙巾,我將車費放到他沒收回的掌心上,“謝謝。”
下車時,雨已經停了。與白天不同的是,蓄滿水的坑洞多了顏色,五光十色地照出街邊店鋪的牌頭燈。
其中最明亮的一灣,順著看去,正是咖啡店對面的花店。
白天不太顯眼的花簇,在此刻的燈光下分外矚目——我一眼瞧見那花花綠綠里,有著一盆三色堇。
歲思何送去咖啡店的花是不是在這買的?無從得知。
我能做的只是買下它,用來填上公寓書桌靠窗的空蕩一角。
盯著耷拉的花瓣,我再次想起對落地倫敦后,對歲思何誕生的第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