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媽媽,小鳥掉進海里了。”他說。
南玉鶯笑了笑,“那小鳥就變成一條魚了。”
“小鳥變成一條小魚,在海里游啊游……等到它穿過海溝的時候,它就又回到天上了。”
南歸只覺得困倦,母親的聲音越來越遠。
“小鳥回到天上了,那媽媽和爸爸呢?”
“爸爸媽媽會變成一顆大樹。等小鳥飛到天上了,就會看到我們了。到時候,小鳥就可以停在媽媽的肩膀上,好好睡一覺……”
之后,黑暗中只剩下沉默,南玉鶯昏死過去,再也不說話了。
再次見到光明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抹不掉的血霧。或許是因為他的眼睛在流血,所以所有的東西都霧蒙蒙的,看不清楚。
“他們還活著,是學校的老師和家屬,快送醫(yī)院!”
南歸感覺自己被抬起來,不久后,又被推進了一間冷冰冰的房子,他的臉上罩著東西,有人往他的腿上釘進一顆釘子,有人縫上他的傷口,有人用刀細細劃開他的喉嚨,把管子伸進去。
海底般的冰冷再次襲來,他夢到自己變成了一條用魚鰓呼吸的小魚,在冰冷的深藍色中不斷地往下游。
他一次次地醒來又睡去,靈魂似乎也離開了身體,漂浮在這個房間的角落里。
他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發(fā)生過的所有事。
終于某天,他在一個陌生的房子里醒來,身邊坐著一個打扮利落、面容憔悴的女人。
南歸盯著她的臉。
“我是你的媽媽。”女人說。
媽媽不愛穿白色裙子,一頭烏黑的直發(fā)也染上了棕色,但媽媽依舊溫柔。
他猜想,或許他真的從天空中飛進了海里,所以這里的一切才會變得不一樣。
但媽媽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他在心中如此想。
逐漸的,海里的生活讓他忘記了從前的事,他像一尾小魚一般,一直游、一直游,直到觸及海底的最深處。
他沖進深淵,卻再次被刺眼的日光喚醒。
“南歸?”
男人急切的聲音重新回到耳邊,南歸猛地睜開眼,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怔地盯著滿臉焦急的魏栩生,黃昏的陽光從他背后照進來,把病房里的一切拉得很長很長。
女人風塵仆仆推門進來,見他醒了,便定定站在門口。
南里燕的臉,在火光般的顏色中顯得格外不真實。
夢中的面容和她的臉重疊在一起,分明是兩個人。
“我……”南歸沙啞地開口,“都記起來了。”
十三年。
穿越海溝的小鳥,重新回到了陸地上。
南里燕愣怔許久,臉上留下一行清淚。她在門口站了許久,卻終究沒能開口,掩面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魏栩生蹲在病床邊,憐惜地摸了摸南歸的臉。
幾個小時前,南歸在操場上突然暈倒,魏栩生第一時間將他送到鎮(zhèn)上的醫(yī)院,醫(yī)生說只是低血糖暈倒,但南歸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個下午,期間還不斷做著噩夢。
南里燕的電話再次打過來的時候,魏栩生不敢隱瞞,告訴了南里燕南歸的情況。
“你終于醒了,”魏栩生滿臉擔憂,“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南歸唇色慘白,緩緩轉(zhuǎn)過頭。
“我想起來,”他的嘴唇在顫抖,“爸爸媽媽……死的那天。”
一頁頁的童話故事被全部撕去,露出了血淋淋的現(xiàn)實。
所有的回憶一直存在,就像他腿里的那顆釘子,被深深埋在重新長出的血肉里。
南歸拉著魏栩生的手,像是要確認什么一般,一字一句地,講出了那段可怕的回憶。
魏栩生捧著他的臉,把他緊緊抱進懷中。
“南歸,想哭就哭出來吧。”
他的手掌撫上南歸的頭發(fā),卻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好一次次撫摸著南歸的后背,吻南歸的耳朵。
南歸起初還在忍耐,內(nèi)心的悲傷卻終于還是決堤,他的手指緊緊抓著魏栩生的后背,放聲大哭起來。
他哭得撕心裂肺,抽泣著攥住魏栩生的手腕,幾乎要將自己的心臟也哭出來。
“我都知道了,”南歸啞聲說,“為什么我從來沒有見過爸爸,為什么我會怕黑,為什么會做那些夢……魏栩生,我們的偵探游戲成功了,但我還是好難過,我的選擇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不應該到這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