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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dāng)然知道有哪里不對勁。

可直接說他接觸了這么幾天的人都不是活人，這個理由實在太離譜了。

“祝沅，真的，你不要被他們帶偏，這里邪得很……”

“夠了?！弊ｃ淦v抬眼對上陳笑天急切的視線，“你要是今晚沒地方住，我可以請求他們騰出一間房給你休息一晚，明天希望你離開。”

“不，不！我才不要……好?！标愋μ烨榫w激動地大叫著，眼中盈滿了恐懼，可那恐懼的目光落到祝沅的臉上時，又十分明顯地凝固了，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從里面沖了出來，叫他吞下了后面的話。

“好，我就在這里暫住一晚。”

祝沅瞧著這人扯著唇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唇瓣十分快速地抿了一下，呼出一口濁氣，低頭拉著兩個孩子繼續(xù)往回走。

只是無論他怎么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都無法徹底忽視內(nèi)心的震蕩，陳笑天有幾句話確實踩中了他的不安。

這幾天內(nèi)心里，他總覺得有什么事沒有辦完。

可是他要……

他要干什么來著……

一路上幾人再沒有說話，小孩子更是察言觀色沒有胡鬧，在祝沅垂下眼的瞬間總一副乖巧的模樣，也就讓別人沒有注意到，兩個小孩看向陳笑天時露出的看見獵物的興奮表情。

文琇竺很好說話，還沒等祝沅將理由再完善一些，就已經(jīng)開口同意了一個渾身狼狽的人的借宿。

“不用擔(dān)心，這里空著的房間很多，讓你朋友就在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陳笑天全程都站在祝沅身后，用那只露在外面完好的眼睛覷著文琇竺，“我一個人睡不慣，就一個晚上，我和祝沅一起擠一擠就好了?！?

“小一，你先帶這位先生去房間，老師已經(jīng)來了待會兒你們兩個自覺點去上課?！?

文琇竺仿佛沒有聽見，笑著將兩個孩子拉到身前，將他們因為奔跑而弄亂的頭發(fā)整理好，再抬眼時，那雙眼睛有一瞬變得凌厲。

“客人就早些去休整休息，這里人少求靜，不要弄些亂七八糟的動靜出來。”

陳笑天恨恨地咬著牙，從唇縫里溢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嘖聲。

至于祝沅，他當(dāng)然是陪著文琇竺又待了一段時間。

這兩天，這位母親開始反復(fù)念叨那位不在家的孩子，慈愛的目光將祝沅留在原地，心臟深處不斷冒出氣泡，讓他想要就這樣一直待在這里。

溫柔的手撫向臉頰，祝沅歪過腦袋，靠著她。

“你來了以后這里才有了幾分熱鬧，不要拘謹(jǐn)，就把這里當(dāng)成家一樣。”

“好孩子，我要回房休息了，你無聊就去書房監(jiān)督那兩個皮孩子上課?！?

祝沅點點頭，柔聲回著好。

*

陳笑天不知道被安排到了哪間房間，晚飯時間也沒出現(xiàn)。即使知道那人心思不正，但在這種環(huán)境里人還是會下意識關(guān)注所熟知的人的動向。

就像他也不清楚為什么自己要將人留在這里休息一晚。

明明那人看向他的眼神讓自己感到異常不適。

他想要在這雜亂的現(xiàn)狀中抓到現(xiàn)實的線，而陳笑天就在此時出現(xiàn)，成了那條線，即使這條線的盡頭可能是同樣的深淵，祝沅還是猶豫著拉住了。

到了睡覺的時間點。

祝沅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里早睡的氛圍，吃完飯，不到九點就早早上了床。

床鋪下墊了兩床褥子，剛開始睡著還算暖和，后來不知道是壓實了還是什么原因，現(xiàn)在說著又冷又硬。

他應(yīng)當(dāng)是睡在賀子的房間，整個房間里都?xì)埩糁R子經(jīng)常使用的香水味，木質(zhì)調(diào)，混在空氣里不仔細(xì)根本辨別不出來。

再就是，昨天他收拾行李的時候發(fā)現(xiàn)，背包里帶著幾件不是他尺碼的衣服，黑色的高領(lǐng)上衣，他從不穿高領(lǐng)，應(yīng)該是不小心將衣柜里賀子的衣服一起收到了包里。

可說起來，他和賀子的關(guān)系真的有好到獨自一個人來這里祭拜嗎？

就算有這種想法，也應(yīng)該是和程明星以及吳尚北一起過來。

腕間的手表的指針咔咔轉(zhuǎn)動著，讓他的腦子一點點變得清明。

種種和現(xiàn)實割裂的信息一點點鉆出來，祝沅不是傻子，當(dāng)然有所察覺。其實不用陳笑天說，他也沒打算繼續(xù)在這里長留。

這里的人都很好，他也顧及著他們親人離世的悲痛心情，可同時這里的濕氣太重了，每晚睡覺都陰冷無比，又冷又沉，就像身上還覆著一個看不見的人一樣。

不習(xí)慣。

不喜歡。

明天，明天就和文琇竺說一聲，同陳笑天一起離開。

他還要，還要上班。也不知道公司里留了多少未處理的文件，回去估計要加班很久了。

凌晨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