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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別墅,現在已經不能叫別墅了,因為二樓和三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鋼筋和碎裂的水泥板。一樓塌了一半,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不見了,鋼琴被壓在一堵倒塌的墻下,只露出琴凳的一角,書架倒了,樂譜散落一地,被雨水泡得發脹。
花園更是一片狼藉,那些他親手種下的月季、繡球、薰衣草,全不見了,被泥土、瓦礫、斷裂的樹枝掩埋。那棵老榕樹被連根拔起,橫在廢墟上。天文望遠鏡扭曲成一團廢鐵,鏡片碎成粉末。
整座島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揉過,又隨手丟棄。沒有一處完好的建筑,沒有一棵還站立的樹。只有海,依然在咆哮,但已經失去了攻擊的目標,因為能毀的已經都毀了。
霍予深站在廢墟前,背對著他。陽光很刺眼,颶風過后,天空藍得不真實,像一塊巨大的、毫無瑕疵的藍寶石。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那個總是筆挺的、從容的背影,此刻有些僵硬,肩線繃得很緊,手垂在身側,微微握著拳。
江聞嶼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這片廢墟,心里那潭死水,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
囚籠碎了,即使只是換一個籠子,但至少這個囚禁他四年的籠子,終于碎了!
霍予深轉過身,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神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崩塌,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島要重建了?!被粲枭铋_口,“估計需要一兩年,我先帶你回港都住一段時間吧?!?
港都。
城市,人群,車流,高樓。
他不用繼續被困在這座孤島了嗎?
江聞嶼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在郊區有棟別墅,很安靜,周圍沒什么人。”霍予深走過來,在他面前停下,眼神像鎖鏈一樣鎖住他,“我會加強警衛,24小時輪班?!?
江聞嶼垂下眼睛,沒說話,但心里那點火苗,悄悄燃起來了。
四年了,一千四百六十個日夜,無數個被侵犯的夜晚,無數聲屈辱的“老公”,無數次在黑暗中無聲的哭泣。
現在,這個牢籠終于被颶風撕開了口子。
“直升機一小時后到。”霍予深朝他伸出手,“走吧?!?
江聞嶼看著那只手。修長,骨節分明,握過琴弓,也打過他耳光;給過他禮物,也給過他傷痕,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放進霍予深掌心。
霍予深握緊他的手,然后拉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廢墟,走向唯一還算平整的沙灘。
海面上漂浮著各種雜物,沙發墊子,書本,撕爛的窗簾,破碎的餐具。
直升機準時降落,螺旋槳卷起狂風,吹得江聞嶼幾乎站不穩,霍予深摟住他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他帶上飛機。
艙門關上,直升機起飛。江聞嶼透過舷窗往下看,看著那座越來越小的島,它躺在蔚藍的海面上,像一塊被撕碎的綠色補丁,傷痕累累,滿目瘡痍。
他終于要離開了。
直升機朝著陸地的方向飛去,江聞嶼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霍予深的手還緊緊摟著他的腰。
江聞嶼內心非常不平靜,港都不是孤島,那里有街道,有商店,有很多人,有無數個可能,無數個機會。
江聞嶼睜開眼,看著窗外的云海,陽光從云層縫隙漏下來,灑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他有點想哭。
第83章 去另一個世界找他
2013年9月到2017年9月,整整四年。
沈翊舟在找一個人,全世界找,發了瘋一樣地找。
第一年,他把能用的資源都用了,私家偵探、安保團隊、全世界媒體平臺發布尋人啟事,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關系都用上了。線索像撒網一樣拋出去,歐洲、北美、亞洲的主要城市都布了眼線。有消息說在維也納歌劇院門口見過一個戴口罩帽子的人,背影特別像。沈翊舟立馬飛過去,在歌劇院臺階上從清早坐到深夜,眼睛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沒有。又有人說在東京銀座的琴行見過,在挑g弦,他又飛東京,把銀座大大小小琴行全跑遍了,拿著照片一家家問,店員都搖頭:“抱歉,沒見過這位先生。”
他去找江媽媽,第一次去法國,在門外站到半夜,門才開了一條縫。江媽媽隔著門鏈看他,眼睛腫著,聲音冷得像凍過的石頭:“你還來干什么?”
“江阿姨,我……”
“我兒子為什么走,你心里不清楚嗎?”她打斷他,每個字都像刀子,“他那么難受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在準備跟別人結婚!沈翊舟,你現在才來找,不覺得太晚了嗎?”
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第二次去,是那年圣誕節前,他帶了節日禮品,在門口等到她出門,江媽媽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繞過他就要走。
“阿姨,”他追上去,聲音發哽,“我就想知道……他有沒有聯系過您?哪怕一條信息,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