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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過得開心嗎?”
江聞嶼想了想說:“開心的。”
“那就好。”
霍予深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他的手抬起來,似乎想碰他的肩,但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只是輕輕搭在椅背上。江聞嶼沒躲,這兩年,霍予深是唯一被允許進入他安全距離的人。
霍予深每次來看他,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有時候一個月來一次,有時候兩個月,每次帶些東西:新鮮空運來的水果,某家老字號的點心,絕版的書,或者一張黑膠唱片。他從來不提外面的事,不提沈翊舟,不提任何可能讓江聞嶼情緒波動的話題。只是來坐坐,吃頓飯,聊些無關緊要的天,聽江聞嶼說說最近種了什么花,阿波羅又學會了什么新動作。
江聞嶼發自內心地感激,感激他在最絕望的時候伸出手,感激他給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容身之處,感激他從來不要求回報,甚至不過問“你什么時候能好”。
他還打算等他離開這里的時候讓霍予深給他列一下開支清單,他會盡量結清他的開銷,不知道違約金支付后他的存款夠不夠付這筆錢,不管了,不行再賺錢慢慢還。
“以后我會常來。”霍予深說,手終于落下來,很輕地搭在江聞嶼的肩上,指尖隔著薄薄的亞麻布料,能感覺到底下肩胛骨的形狀,溫熱的皮膚。
“這樣就太好了,我有時候也想找個人聊聊天。”江聞嶼側過頭對他笑得很開心。
他又拉了首恰空,這次快了些,手指順了,聲音也亮起來,在夜色里清凌凌地流淌。琴聲從露臺飄出去,飄過開滿花的花園,飄過阿波羅安睡的馬廄,飄過細白的沙灘,一直飄到海面上,海水溫柔地托著它往遠方送。
霍予深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像是在聽世上最溫柔的情話,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地敲著無聲的節拍。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76章 他還好嗎
內克爾島的十二月,白天有二十多度,陽光暖洋洋地曬著,海風也不大,吹在身上剛好。
江聞嶼知道今天是霍予深的生日,十二月二十四號,是前兩天找管家確認的,他想給霍予深一個驚喜。
這半年來,霍予深來得越來越勤了。以前一個月一次,有時兩個月才露一面,待個一兩天。現在幾乎每個月都來,一待就是半個月。
島上人少,加起來不到一百人,管家還有工作人員待他客氣周到,但不會跟他聊音樂。園丁不懂巴赫,廚師不知道帕格尼尼,跟他聊天的最多的心理醫生對小提琴更是一竅不通。他恢復拉琴后,常常一個人對著海拉完整首曲子,琴聲飄出去,只有海浪聽得見。
霍予深不一樣,他會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聽完會說“第三樂章那個泛音,可以再輕一點”,或者“這段比上個月流暢多了”。
霍予深還會跟廚師研究新菜。他去的地方多,腦子里簡直裝著一本世界美食地圖。他上次跟廚師說“上次在東京吃過柚子胡椒烤魚,你試試”,大廚按他形容的味道和食材做出來,江聞嶼吃得開心到想轉圈。
江聞嶼泳技一般,平常自己一個人不敢往更遠的地方游,霍予深能游很遠,他會拉著江聞嶼的手慢慢游過去,彩色的魚群從身邊穿過,鱗片在陽光下閃爍。
天氣好時他們還會開游艇出海,他一個人時沒人敢帶他出海,只有霍予深可以。霍予深教他釣魚,教他浮潛,他第一次把頭埋進清澈的海水里,看見底下斑斕的珊瑚礁,驚得忘了換氣,嗆了水咳個不停。
所以霍予深每次說要來,他心底總是隱隱高興的。
可有些夜里,他躺在露臺的躺椅上,看著滿天低垂的星斗,心里會涌起一種說不清的、細密的焦躁。那感覺像有極細的沙子在皮膚下緩慢流動,不疼,但讓人無法安寧。
他開始不可抑制地想象,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么樣子了?
媽媽還好嗎?她的頸椎還疼嗎,是不是還在貼那種味道很重的膏藥?
穆勒教授應該還在帶學生吧?那個技術不錯但情感表達像個石頭的韓國學生,今年畢業了嗎?
老賀……老賀有沒有簽了新的藝人,是不是還是那么操心?
還有沈翊舟。
這個名字一浮上來,心口就像被什么鈍器輕輕撞了一下,悶悶地疼。他立刻命令自己不要想,可思緒像不受控的潮水,一次次漫上來。
沈翊舟現在在做什么?還在拍電影嗎?發新歌了嗎?還是……已經放棄自己決定和程婉清好好過日子了?
想到最后這個可能,胃會輕輕抽搐一下。
他只是……想知道,不是想打擾,更不是想再續前緣。他只是想能遠遠地、安靜地看一眼,像看一個珍藏在玻璃罩里的舊夢。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是否健康,離開他后有沒有活得更輕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