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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放棄博士學位,”穆勒說,“是你把自己活成了某個人的背景音樂。”
江聞嶼手一頓。
“你的琴聲應該站在舞臺中央,而不是永遠在給別人的旋律做和聲。”穆勒站起來,走到窗邊,“回去吧,想清楚你要的什么再來拉琴。”
離開音樂學院時,柏林的雨還沒停。江聞嶼沒打傘,背著琴盒慢慢走在雨中。路過一家琴行時,他透過櫥窗看見里面掛著一排嶄新小提琴。最中間那把是斯特拉迪瓦里的仿制品,標牌上寫著“復制1715年‘晨曦’”。
他想起霍予深說過,他收藏了真正的“晨曦”。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江聞嶼掏出來看,是霍予深發來的消息:「你在柏林嗎?聽說你去見穆勒教授了,他身體還好嗎?」
江聞嶼看了消息想了一會兒,沒回。
第52章 我們談談
維也納是和裴聲約著去看歌劇的。
在國家歌劇院門口碰面時,裴聲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手里拿著兩張票。
“《費加羅的婚禮》,”他笑著說,“我記得你喜歡莫扎特。”
“你還記得啊。”江聞嶼有些意外。
“關于你的事,我記得的比你以為的多。”裴聲很自然地擁抱了下他,“走吧,要開場了。”
演出很精彩,江聞嶼沉浸在音樂里,暫時忘掉了那些煩心事。幕間休息時,兩人到休息廳喝香檳。
“看來在普羅旺斯休息得不錯,今天精神還挺好的。” 裴聲說。
“嗯,這次回來陪了媽媽幾天,還去見了下穆勒教授。一個人逛了逛柏林,好久沒有一個人呆著了。”
“有想通什么了嗎?”
江聞嶼晃著酒杯,看著金黃色的液體在杯壁掛出細密的泡沫:“裴聲,你說……為什么在這一段關系里,總是我在退讓?”
裴聲沒有立刻回答,他喝了口香檳,才緩緩地說:“因為只要你愛上一個人,就總是會害怕失去他。”
“可他也愛我。”
“愛和愛是不一樣的。”裴聲看著他,“有些人的愛是占有,有些人的愛是陪伴,有些人的愛要你變成他想要的樣子,有些人的愛是愛你本來的樣子。”
江聞嶼沉默。
“你知道我最羨慕沈翊舟什么嗎?”裴聲忽然問。
“什么?”
“他見過你最不像‘江聞嶼’的樣子,而你依然愿意留在他身邊。”裴聲笑了笑,“這比任何獎杯都難得。”
歌劇散場已是深夜,維也納的街道燈火通明,兩人肩并肩往酒店走。
“你明天就回去?”裴聲問。
“嗯,定了下午的航班。”
“想好怎么面對他了嗎?”
江聞嶼搖搖頭:“不知道,但……我想試著認真和他談一次。”
裴聲停下腳步,很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記住江聞嶼,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誰的愛人,這個順序不要亂了。”
回到酒店房間,江聞嶼站在窗前看維也納的夜色。點開手機,看著沈翊舟下午發來的消息:「寶貝,要回來了嗎?」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復:「嗯,明天就回。」
沈翊舟回得很快:「我去機場接你。」
江聞嶼沒有立刻回復,他打開琴盒,取出“月光”,手指撫過琴弦,卻沒有拉。
他只是抱著琴,坐在黑暗里,回想這一路。
媽媽沒有問但全盤接納的擁抱,穆勒說他“不該是背景音樂”,裴聲說“你首先是江聞嶼”。
窗外,維也納的月亮很亮,和普羅旺斯、柏林、漢諾威的沒什么不同,和南州的也沒什么不同。
但看月亮的人,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放下琴,給沈翊舟回了最后一條消息:
「好,到家后我們談談。」
同一時間,南州。
沈翊舟坐在別墅的琴房里,面前攤著《琴書》的劇本。他已經盯著同一頁看了半個小時,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江聞嶼最后那條消息:「好,到家后我們談談。」
短短幾個字,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試圖從字里行間讀出江聞嶼的情緒。是冷靜?是決絕?還是……還愿意給他機會?
他不知道。
這半個月,江聞嶼在歐洲,他在中國。兩人每天都保持最低限度的聯系:早安晚安,還有江聞嶼報平安,他回復“知道了”。沒有更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