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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變奏,也是最難的一個,快速的音階跑動,加上左手撥弦。江聞嶼拉到這里的時候,沈翊舟的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
最后一個音落下去,掌聲炸開,全場站起來鼓掌,沈翊舟這才發現自己的眼眶是濕的,他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濕的。
半決賽結果出來,江聞嶼又是第一。
決賽就在第二天,曲目是維尼亞夫斯基第二協奏曲,三個樂章,近四十分鐘。
這是維尼亞夫斯基最著名的作品,也是所有小提琴家都想征服的高峰。沈翊舟聽江聞嶼拉過無數遍,在琴房里,在客廳里,在睡不著覺的深夜,但他從來沒在音樂廳聽過。
決賽那天,音樂廳門口排起了長隊,有記者,有樂評人,有從歐洲各地趕來的音樂愛好者。沈翊舟從側門進去,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江聞嶼上臺了,依舊沒找他。
第一樂章,快板,激烈的、充滿戲劇性的開頭。樂隊先起,然后小提琴進來。江聞嶼的第一個音很沉,像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沈翊舟的手收緊了。
第二樂章,慢板,裴聲說過的那個地方,不是悲傷,是憤怒,壓著不發的憤怒。江聞嶼拉得很慢,比任何版本都慢,每一個音都像是在等什么。沈翊舟想起他說過的話:“這個樂章不是悲傷,是生氣,他在生自己的氣”。
江聞嶼眉頭皺得很深,琴弓在弦上慢慢地走,像是在走一條很長的路。沈翊舟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跟著那個旋律一步,一步,慢慢地,沉下去。
第三樂章,回旋曲,快板,熱烈的、歡快的、像火焰一樣跳動的旋律。和第一樂章的激烈不一樣,第三樂章是明亮的,是燃燒到最后,只剩下光的明亮。江聞嶼整個人都在動,肩膀隨著旋律起伏,琴弓在弦上飛快地跳動,手指在指板上移動,快到看不清。
最后一個音落下去,樂隊也停了,全場安靜了很久。沈翊舟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旁邊有人在擦眼淚,有人在深呼吸,安靜了大概五秒,或者十秒,或者更久,然后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有人站起來,有人喊 bravo ,有人把手拍紅了都沒停。
沈翊舟跟著站起來,滿眼淚水看著臺上的江聞嶼,他屬于這個舞臺。
第29章 大滿貫
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沈翊舟在后臺等,走廊里全是人,記者、工作人員、參賽選手的親友。沈翊舟靠在墻上,手插在口袋里,捏著手機。手機震了一下,曼姐發消息:“結果出來了嗎?”他沒回。又震了一下,是沈翊帆:“哥,贏了嗎?”他沒回。又震了一下,江媽媽發了一條語音,他都沒敢點開聽。
門開了,突然有一個工作人員走出來,用英語喊了一聲,沈翊舟沒聽清,旁邊的人已經開始鼓掌了,有人跑過來,說“金獎,是江聞嶼!!江聞嶼獲得金獎了!”
走廊里的人涌過去,擠向那扇門,沈翊舟被人流推著往前走。
江聞嶼站在那里,手里拿著獎杯,被人圍著,有人在跟他說話,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他站在人群中間,星光閃耀!
江聞嶼抬起頭,看見了他,他穿過人群走過來,站在沈翊舟面前。
“我拿到金獎了!”江聞嶼大聲說,想把獎杯塞給他。
沈翊舟很激動,直接把他抱起來轉圈圈。旁邊有人在笑,有人拿著手機在拍,沈翊舟不管,就抱著轉,轉得江聞嶼都有點頭暈,直叫著讓他放下來。
賽后的新聞發布會上,記者問了很多問題,問獲獎感受,問比賽曲目,問未來的計劃。
江聞嶼一個一個答,流暢又簡短。有一個記者問道:“帕格尼尼、柴可夫斯基、維尼亞夫斯基,作為歷史上最年輕的大滿貫得主,你有什么想說的?”
江聞嶼想了想,“感謝我的老師,穆勒教授,克萊恩教授悉心指導,感謝我家人的支持,還有一個人,”他頓了一下,“他就在臺下。”
記者追問“是誰”,江聞嶼笑了,沒回答。
維尼亞夫斯基大賽落幕,全球古典音樂圈的視線都落在了一個名字上。
波蘭國家通訊社最先發出報道,標題是“東方小提琴王子加冕大滿貫,維尼亞夫斯基金獎花落中國”。文章里寫:“他的演奏既有技術的精確,又有靈魂的溫度,評委全票通過,金獎實至名歸。”
《波蘭日報》的標題很短,只有一句話:“他讓維尼亞夫斯基活了過來。”
法國《費加羅報》寫:“十八歲拿帕格尼尼,二十歲拿柴可夫斯基,二十二歲拿維尼亞夫斯基,歷史上最年輕的大滿貫得主!有人問他接下來打算做什么,他說‘回家’,這是一個屬于音樂的答案!”
德國《世界報》引用了克萊恩教授的話:“他是我見過最完整的小提琴家。不是最完美的,是最完整的。他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然后把不完美變成自己的語言。這不是技巧,是智慧。”
消息傳回國內的時候,是北京時間凌晨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