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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識嗤道:“你還好意思說,在這么個犄角旮旯蹲著,我把國會街都找遍了才找到你。”
臉頰劃過一道熱痕,謝刃趕忙側過臉,笑了一聲,“這樣啊,抱歉,不小心走遠了。”
“想哭就哭,笑得難看死了。”郁識盯著他的后腦勺,“我費老大勁找到你,不是來看你逞強的。”
聽見這句話,謝刃忽然松懈下來,抹了把臉轉過來,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郁識看見他臉上的淚痕,放輕聲音道:“為什么躲在這里?”
“想一個人思考點事。”
“思考什么?”
謝刃沉默片刻,說:“我如果對一個幾乎沒有印象的親人,有著非常深厚的感情,說出去別人會不會覺得荒唐?”
他帶著鼻音道:“我對我母親的記憶很模糊,大多是從照片和視頻里面了解到的,甚至有些回憶可能是看多了視頻,產生的幻覺,比如說……她壓根沒給我做過飯,但我總是覺得她做飯很好吃,她也沒有接過我放學,我老覺得好像她每次都會來接我……很奇怪吧,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郁識認真地看他:“這不是幻覺,是心理上的自我療愈,你很愛你的母親,所以才會渴望這些事情發生,是血緣和天性使然。”
“如果真是你說的這樣,那么我很需要她,但我不覺得她需要我。”謝刃悲傷地望向他,“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好像都是一廂情愿,她早就已經不在了,我做的這些根本沒有意義。”
他顫聲道:“或許我爸說得對,我只不過是在感動自己,和我舅舅一樣不愿意接受事實,生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里。”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剛才會覺得麻木。
因為感到這個世界虛無縹緲,像一個無聲的默片電影。
他站在電影里面,周身寒冷無助,沒有一個人同他講話。
當郁識出現的那一刻,現實的感覺瞬間涌了回來,他很想告訴郁識這一秒的想法,卻又無法奢望他理解自己,因為聽起來那樣抽象和矯情。
兩種思想在腦海里打架,最終選擇了沉默。
郁識做了個舉動,他放下傘,捧住謝刃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怎么會呢。”他的語氣溫柔而堅定,“我需要你,如果你覺得這世界虛假,那么就看看我,我是真實存在的。”
那雙手帶著淡淡的體溫,貼住冰涼的臉頰。
謝刃的腦海瞬間空白,眼淚浸濕了指尖,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郁識完完全全走進了他的內心。
任何語言都是蒼白,惟有此時此刻的彼此是真實的存在。
謝刃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他抱緊,將臉埋在他脖頸間,發出輕微的嗚咽。
郁識一下下拍撫他的后背,攬住他輕微顫抖的肩膀。
雪落在他們的身上、頭發上,雪花越來越大片,隨風吹落在地面,逐漸凝結成一地白霜。
過了許久,謝刃慢慢平靜下來,臉頰貼著溫熱的頸窩,懷里的人很瘦,他張開手臂就能圈住,卻又非常宏偉,猶如整個世界。
他看向旁邊的那把傘,驟然想起,這是當初他們在中興路碰見后,他給郁識買的那把。
這把傘兜兜轉轉又回到他手里,這一次,由他愛的人撐起了整片天空。
謝刃偏頭輕吻他的頸側,郁識撫摸他的發尾道:“好一點了?”
“謝謝你……”謝刃后知后覺地不好意思,賴在他身上不肯起來,“能跟我說說你母親嗎?”
郁識知道他在撒嬌,沒有推開他,就這么相擁著說話。
他們像兩只小獸,在下雪天彼此擠在一起取暖。
“我母親可不溫柔,小時候她對我算得上嚴厲,經常不允許我做這做那。”郁識說。
“哦?郁指導還有被管束的時候,那肯定相當嚴厲了,她不允許你做什么?”
謝刃貼著他頸側,聲音沉悶低沉,像從胸腔里發出來一樣,通過身體接觸傳到耳朵里,意外地讓人有安全感。
郁識回憶道:“不許我爬樹,不許我游泳,不許我吃蛋糕,有次我爸偷偷帶我去游泳,被她發現后兩人一起跪在泳池邊……說出去都沒人信,大名鼎鼎的邵英海,在家竟然要跪搓衣板。”
謝刃笑了笑,“為什么不讓你游泳?”
“因為我有次去海邊,差點被浪卷走,剛好那時候我爸有個部下,也是游泳被沖走的,媽媽就有了心里陰影,總跟我說淹死的都是水性好的,讓我以后離水遠一點,加上那時候太小了嘛,她擔心很正常……”
說起莉娜,郁識的話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