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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當時貪官污吏橫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銀子喂出來的,咱家沒那么多銀子,你有真才實學也考不上。后來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馬上考上童生了嗎?”
顧季山即使當時有些怨言,現在聽到大哥這么一說,也煙消云散了,覺得心里好受一些。
兩人說著說著就成了訴苦大會。
“我這個童生也是來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頭,再加上這里地處偏僻,文風不盛,才讓我這樣的人濫竽充數,結果你看,最后一關院試我考了兩次還是沒考上。”
顧伯山實話實說,一臉的唏噓,繼續道:“院試多了算學的內容,這個哥哥我以前沒怎么學過,一直都過不了。但我敢說,只要讓我教栓子,他絕對能過縣試和府試,到了那時,就去鎮上或縣里找個好點的私塾去學,以栓子的天分,應該能考上的,這關系到咱們顧氏一族的未來,到時族里我也會要求出一點銀子的。”
顧季山不說話了,開始抽著旱煙。
“現在我們顧家也算是在林溪村扎根了,以前的基業都被一場洪水沖走,現在連祖墳都遷過來了,以后,林溪村就是我們的根了。”顧伯山看了看顧大河兄弟倆,無奈地說道,“大河他們這一代兄弟就活下來三個,我就活了那么一個,我家那孽障年輕那會怎么都學不了,覺得讀書沒用!”
“可是現在呢?財產可以沖走,可以被搶走,可學到的知識卻誰也無法搶走。這天下無論是誰做皇帝,終究還要讀書人來治理天下。話說得好,‘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看,如果我不是念了幾年書,這個村的村長還輪得上我嗎?”
窗外的顧青云暗自叫好!覺得自家的大爺爺還是看得很明白的,剛開始他還以為他是一個讀書讀迂腐了的老頭呢。
沒想到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貨。
第7章 說服
顧伯山作為村長,雖然他表面上沒有徇私,可暗地里還是可以照顧一下自家人的。而且,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別人也不會輕易欺負顧家人。
要知道,姓顧的雖然只有五房四十多人在林溪村,相對于苗家和李家的七八十人顯得人少,但村長可是顧家的呀。
現在苗、李、顧三家鼎立,中間還有幾戶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較平和,村子對外也很團結。
論起關系,當然是顧季山和顧伯山血緣最近了,可顧大河和顧二河都沒能讀成書,顧伯山只活下了一個成年的兒子,也就是顧申河,他年紀和顧大河差不多,也是個讀書不成的,只能認識幾個字。
顧申河娶妻陶氏,生了兩個男孩,就是顧青明和顧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說,我們顧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孫子這一代,我現在在家就使勁地摁住小明學習,起碼要讓他考上童生,最不濟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個,現在還沒能看出個好歹來,不過他那么愛吃東西,估計也不能指望了。”顧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孫子就忍不住嘆氣。
說到孫子,顧季山也一臉的愁緒,道:“哥,我家更慘,千畝良田一根苗,現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現在老二媳婦也不爭氣,還是生了個女娃。”當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沒能留下來,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個活一個,可都不是咱們家的人。”
旁聽的顧二河也默默嘆氣,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婦。
千盼萬盼,還是生了個閨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見兩個老人都在嘆氣,估計又想起了他們早逝的兄弟顧仲山了,顧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兩人點頭后,顧大河干咳一聲,開口道:“爹,照大伯這么一說,我覺得讓栓子去讀書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書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著學,唯一要花錢的就是筆墨紙硯。”
他頓了頓,見兩人沒什么反對的意見,就道:“毛筆我們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種草可以做毛筆,雖然差了點,很容易壞,可是不用花錢。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黃泥水替換,直接寫在石板或木板上,這樣筆墨紙硯都省了。等栓子字寫得再好點,才買些便宜的紙給他練字。”
這是顧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來的。當然,他們說的是理想狀態下的假想。
見兩人神情帶著贊同,顧大河更有信心了:“這樣一來,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奮,靠大伯的教導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縣里或鎮上抄書為生,這樣也能掙幾個錢。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會努力掙錢的。”
說完后他就看著顧二河,滿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兒子出生了,咱們也一樣供!”
顧二河摸摸腦袋,憨笑道:“我沒意見,都聽爹的。”
顧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覺得這就是父慈子孝了。
見顧季山有所意動,顧大河忙把之前小陳氏勸說他的那些話加加減減地說出來。
顧季山一聽到要讓自己的乖孫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臉的不舍和擔憂。
幾人又討論了下,顧青云見話題已經說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輕手輕腳地跑回房。
“剛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細跌倒。”老陳氏見顧青云蹬蹬蹬地從外邊跑進來就忙問了一句。
自從二兒媳李氏又生了個女兒后,顧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許多,更別提平日里顧青云使勁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顧青云伸出自己濕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記擦手了。”大丫輕點了下他的額頭,從凳子上站起來,掏出自己的手帕幫他把手擦干。
這晚,顧季山到底沒當場決定是否讓顧青云讀書。畢竟一旦下定了決心,說明家里未來幾年內日子都要過得緊巴巴的,錢都要花在顧青云身上。
這很是無奈,在農家,讀書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慮。
晚上顧大河說起這事的時候,小陳氏也擔憂有變動,她看著兒子熟睡的臉蛋,輕聲道:“爹肯定會跟娘商量的,這個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說著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虧弟妹生了個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機會又少許多。”她暗自決定,過幾天找個空就去廟里還愿,保佑菩薩讓她心想事成。
顧大河也點點頭,想到兩個月前的事就小聲道:“你別忘記還有前兩個月的事呢,這個事我們一定要爛在肚子里,一輩子都不說。”
小陳氏一聽,堅定地點頭答應。
說起這個,她更為高興了,知道兒子讀書的這件事已經是八九不離十。
前兩個月,他們花了全部的積蓄找了個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陳氏一番。
老陳氏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婦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別迷信。
所以小陳氏才想到了這么一個法子,讓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說個七七八八,贏取老陳氏的信任后就說因為喝了她這么一碗涼開水,要送她一句話。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說顧家有文氣匯聚,祖宗的墳地里冒著青煙,狀若一頂官帽,說明以后顧家一定有人能當官,對她非常孝順,讓老陳氏不用擔心后半輩子的生活了。
當時把老陳氏忽悠得暈頭轉向,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