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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鎮上做短工的時候就見過賬房,體力活不用做,還有熱茶和點心奉上。不像他們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幾斤,一口水都沒能喝上。
“當家的,我再問問你,我們就這么一個兒子了,以后你年紀大了,朝廷征徭役的時候我兒子能干得了那些活嗎?”小陳氏見相公有點猶豫了,就忙鼓動道,“他身子不好,這不是要他的命嗎?我們可就這么一個兒子,以后二弟生再多兒子,那也不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啊。”
顧大河又是一怔。
是啊,現在新朝賦稅比前朝少多了,不用交什么名目繁雜、亂七八糟的稅,他們種田的只要按照畝數交三成的農業稅就行了,可是人口要交的賦還是有的,三歲以上的,每人每年要交100文錢,不論男女,現在全家就要900文,明年二弟的女兒三丫就滿三歲了,到時就要交一兩銀子。
這是固定要交的,以后家里人口越來越多,也只會越交越多。
家里現在每年的固定收入估計只有三、四兩吧。
除此之外,家里每年還需要出一名男丁到朝廷指定的地點服徭役,每年需要服20天的徭役,這都是白干的,沒有補償,活又重,不是壯勞力的話,回來后都會大病一場。
自己兒子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嗎?
“只要我兒子考上秀才,就不用交稅,不用服徭役了,還可以免除三十畝地的稅,兒子那么聰明,我認為他一定能考上的。”小陳氏的語氣是斬釘截鐵的。
顧大河想想兒子平常的行為也贊同地點點頭,一想到自己兒子成為秀才公就滿心地興奮!
他老顧家還沒出過秀才呢!
“二弟的意見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爹和娘的,只要他們同意,一切都不是問題。”小陳氏的語氣很是冷靜,她繼續道,“我知道娘平日里不喜歡大伯,也不喜歡你們讀書寫字,生怕你們把家給敗壞了,不過我認為只要想個好法子改變娘的想法就可以了,到時我們不用做什么,娘也會安排好的。”
她靠近顧大河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小床上假裝睡著的顧青云豎直了耳朵也沒能聽到是什么。不過他還是很興奮,不枉他平時對他娘的暗示。
自從一年前他身體大好后,他才有精力琢磨自己以后該干哪一行。看過家里人干活的辛苦后,他一點也不想種田。
前世他也是農村長大的,當時有雜交水稻,有肥料了,一畝水田根據情況不同可以收獲上千斤的稻谷,就這樣,村里也沒聽說有人種田能發家致富的。
現在在林溪村,一畝地平均產3石稻谷,也就是180斤左右。
顧家的稻田照顧著很精細,肥料也下的足,就有250斤,他們家分的水田有10畝,可收獲2500斤,早稻3文錢一斤,倘若都賣出去的話可得7.5兩左右。
水稻一年兩季,晚稻口感較好,價格上升為4文錢一斤,可得10兩。
收完晚稻后,就要開始在水田里種土豆,到次年3月初,就一定要收了,因為插秧的時候到了,不能阻礙水稻的種植。
在這個時候,土豆還不是特別大,不是成熟的最佳時期,而且土豆價格低,1文錢一斤,每畝可收成500-800斤左右,顧家可收600斤,每年還要留出一畝地種蘿卜和菘菜,只有9畝可用,這就收入5.4兩的銀子。
家里還有8畝的旱地,也只能種植玉米或紅薯了,兩者的產量是紅薯稍勝一籌,每畝也是只有600斤左右,價格也很低,1文錢一斤都賣出去的話,可得4.8兩銀子的收入。
旱地不能每年都種紅薯,還得輪著種其他的,比如大豆之類的,可以肥地。
這就是農田的收入,一共有27.7兩銀子。
再加上家里織布、別人找爺爺去做木工活的錢、爹和二叔打短工的收入,整個顧家10口人一年最多有35兩銀子。
這個銀子還要用來交稅,三成的農業稅只收稻谷和小麥,本地是收稻谷,其他紅薯和土豆是不收的,那10畝水田折成銀兩就需要上交5.3兩。
旱地只需要上繳每畝每年200文錢的農業稅,加起來就是1.6兩左右。
所以在顧家每年的總收入就有差不多28兩的銀子。
在紅樓夢里,作者曾經說過24兩小戶之家可過一年。而在林溪村,每人每年起碼要花2兩銀子,所以每年就只剩下8兩。
可是,顧青云還沒計算種子的成本呢,減去人口賦稅和種子費,家里最多只有五六兩的收入了。
這是非常理想的狀態了,還得老天爺開眼,都是風調雨順的好年節,萬一有個意外,就會減少收入。
自從顧青云算出自家的收入后,他就覺得種田真的沒出息,以后他種一輩子都不能發家致富了。畢竟現在都有土豆、紅薯和玉米了,這些在現代都是高產量的作物,可是在這里,肥料只能靠人和豬拉出來的,肥料太少了,根本就不夠肥田,還要從鎮上或村里的其他人家買,這又是一筆支出。
再說了,這些作物的種子都沒有經過改良,產量肯定沒有現代的高,能上600斤已經是豐收了,還得精耕細作,很耗人力,村里人每年還得配合一些野菜和自家種的青菜,勉強可以騙個肚飽。
在古代,士農工商,階級分明,可是只要活得好,經商他也不嫌棄,反正有錢啊。可是他又想,每朝每代,有錢的商人都是待宰殺的肥豬,被人割了一茬又一茬,實在沒安全感,地位太低了。
還一定要給自己找個靠山,要不然家破人亡也是有可能的。
最主要的是,他想不出自己該如何經商,該怎么發財。
現在連土豆、玉米和紅薯都有了,豬下水村里人很愛吃,去晚一點都很難買到,河里和溝里的泥鰍黃鱔和魚起碼是葷菜,即使費油有腥味,多的是村民去找來吃。
逃荒的時候觀音土都吃了,樹根也扒了,更別提河里的東西了。現在村里的小河,天天有小毛孩在捉魚吃。
其他的,能讓他經商發財的,一時半會,他真的想不出。
至于“工”,他爺爺就是木匠,可在鄉村,大多數的男人都會一點木工活,做個凳子什么的,自己做就行了,反正不用錢。只有講究一點的人家才會請專門的木匠來做。
去學其他的手藝活?現在都是傳男不傳女,講究“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去做學徒相當于做長工,什么活都要干,師傅把秘訣捂得死死的,最后還不一定能學到真本事。
反正,學手藝一定很辛苦,這一行也不適合他,他貌似吃不了那種苦。
最后,只能發揮自己的優勢,那就是讀書了,讀了十幾年的書總會有點心得吧,即使現在是繁體字,顧青云也覺得自己應該比本地的土著要好一點。
而且讀書人的地位在古代很高,萬一走狗屎運能考上秀才的話,那就進入“士”的階層了,一般的小吏和地痞流氓也不敢輕易地敲詐你。
再加上自己的身體狀況,從三歲起,顧青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家里人送他去讀書。
可是讀書是一件很花費錢財的事,怎么才能讓家人同意呢?這就很傷腦筋了。
前幾年剛來這里的時候,相信他們顧家還是存了一筆錢的,可是當時田地還很貧瘠,賺的錢肯定沒有現在的多,再加上當時他和小堂弟二娃子生病花的錢,特別是他花的錢,去年又剛加蓋了瓦片,家里現在應該沒多少存款了。
于是就有了他平日里有意無意暗示小陳氏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