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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寧帶著身邊同樣嗷嗷叫的親隨家將們,同守城的邊軍一起沖入了戰場。
這是一場步兵對步兵的血腥戰斗,西戎人為了調虎離山掩護城里城外的動靜,沒有派他們最擅長的騎兵前來,幾百名士兵直接就在關隘附近展開了廝殺。
對于裴郁寧而言,只要握著刀,他就如入無人之境,再沒有哪一件事,像殺人這樣讓他擅長了。
或許,這是他此生中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也說不定。
鮮血濺在臉上,帶來濃重的血腥味,裴郁寧抹一把臉,突然想起了那天和她相見時她忍著血腥味任由他靠近的模樣。
他知道她在忍耐,知道她不喜歡也受不住血的味道,但他還是靠近了她。
因為那是最真實的他,也是最需要被她接納的他。
她從來不曾讓他失望,不知為何,他腦海中突然多了這個想法,只除了想要離開他這件事。
離開那兩個字讓他胸中戾氣翻滾,長刀刀勢未老,卻已毒辣的劃過了背后西戎人的眼睛,慘叫聲中,他再度斬殺一人,帶著他的裴家軍開始了自己的路。
這里,就是他的開端,是裴家再度崛起的起.點。
***
在西戎人突襲關隘同邊軍展開廝殺的時候,縣中也亂得厲害,西戎人最擅長放牧,因此蓄意驅趕大雍人朝著關隘的方向而去。
他們不斷的騷擾,偶爾殺幾個人震懾想要聚攏在一起的人群,震天響的尖叫聲與哭喊聲中,縣中居民被到處出沒的西戎人驅趕著離開各自的家。
從縣中.出現亂象到現在,時間已經不短,但顯然并沒能組織起有力的反擊,在西戎人的屠刀之下,這些普通百姓極為軟弱可欺。
顏書語已經看到好幾人死在面前,西戎人的狠辣在于他們深諳挑起人心恐懼的技巧,被殺掉的人零散肢體被扔進向前跑的人群中,立刻就能掀起一波混亂,這對于只顧著逃跑的人而言,完全是雪上加霜。
裴五和其他三名護衛看得雙眼通紅,無可抑制的憤怒在眼中翻滾著,卻礙于要保護她們,無法去同人廝殺,只能看著西戎人虐殺自己的同胞。
“如果你們還有血氣,現在就去做想做的事,”顏書語聲音因逃跑還有些喘,“西戎人能潛進來的肯定不多,現在不過是蓄意制造混亂和事端,你們如果能組織起人反抗,他們就不成氣候。”
“除了裴五跟著我們,你們三個都可以去。”顏書語抓著裴五的衣袖,“他會保護好我們。”
那三人愣了下,其中最為年長的一個似是在猶豫,顏書語卻有些不耐煩了,“裴郁寧怎么教你們的,該做就去做!”
“主母,那我們去了。”三人抱拳行禮之后,就紅著眼睛朝后跑去,對他們而言,比起逃跑,提刀逆流而行才是他們的歸宿。
“主母!”裴五忍不住開口,他知道自己應該勸說她讓那些同伴回來,但心里卻同樣想要和他們一起,他的職責是保護主母,此刻就應該堅守職責,紛繁想法交織在心里,讓他矛盾得無法成言。
“相信他們,我們都會沒事。”她沒松開抓著他衣袖的手,神情肅然的這么道了一句。
裴五搓了一把臉頰,紅著眼睛應了一聲,他知道她是擔心他傷勢才不允許他離開,比起幾個同伴輕傷,他傷得最重,和他們一起去只會是拖累。
或許是西戎人的驅趕之策奏了效,抑或者是大家也覺得邊軍駐地那邊更為安全,越來越多的人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顏書語幾人擠在人群中,被人推來搡去,就像江河湖海中隨波逐流的浮萍,只能任由水勢主導。
腳下的路從未如此坎坷漫長,顏書語在煙氣與血腥氣中努力拽著身邊人往前走,心里卻平靜得厲害。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死過一次的關系,每次遇到這種危險情況,她的心都格外平靜。
火光,黑煙,慘叫,吵鬧喧囂,這就是西戎人虎視眈眈的西北,她的丈夫曾經呆了許多年的地方。
突然想起這些的顏書語,眼睛不知為何澀了下,這是和望京的安逸富貴截然不同的世界。
也是裴郁寧除了家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她的腳步仍舊未停,卻覺得自己仿佛永遠都到不了想到的地方,春月和秋玲已經累得面色發白,她抓緊她們,卻不知道自己的臉色同樣白得可怕,眼神還有些惶然。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該去的地方能去的地方在哪里一樣,有著茫然與無措。
越靠近邊軍駐地,逐漸匯集在一起的人群越是混亂,大家盲目的朝著一個方向擁擠前進,層層涌來的人浪很快讓情勢失控。
即便手抓得再緊,仍舊被混亂的人群沖開,等顏書語發覺時,她早已和春月她們失散,裴五也不見蹤影。
她心跳得極快,胸口有些悶疼,氣息急促,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平穩了呼吸,身邊的人一個個越過她,朝著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前進,她跟著他們抬起腳時,才發現自己雙.腿酸痛得提不起力氣。
這輩子的日子,活得還真是驚險,顏書語對自己笑了下,笑容里全是自嘲。
只是這樣就受不住,她和裴郁寧,真的差別很大。
越靠近關隘附近,逃跑的眾人情緒終于開始放松,駐地附近沒有西戎人來犯的動靜,他們雖然被一路驅趕至此,但至少走的是條活路,就在眾人忍不住松口氣覺得徹底逃出生天之時,斜刺里一隊西戎人突然出現,不分男女老幼,見人就殺。
或許這是埋伏在此地的奇兵,抑或者是縣中那群西戎人,顏書語不清楚,但不妨礙她選擇逃命。
倉皇逃離的人群是比西戎人更為可怕的敵人,他們的慌亂讓無數同伴跌倒或受傷,成為西戎人的刀下亡魂。
顏書語被人撞倒在地,差點被踩到手腕,她努力撐起身子,跟上那些人,卻不妨她在人群中太過顯眼,有西戎人直接朝著她的方向跑了過來。
她身上有一把裴郁寧給的護身匕首,那是他外祖父給他的及冠禮物,縱然他現在不過十七歲,還是像從前一樣把它給了她。
她握緊匕首,努力往前跑。
她的這條命很重要,重要到她必須努力護著,不能折在這里,更不能死在西戎人手里。
身后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地跑,直到尖銳風聲突得在身后響起,她不由自主的往前撲倒,躲開了那意圖砍傷她的雪亮彎刀。
下意識回頭時,她看到了一張猙獰又惡心的臉。
“長寧,閉眼!”熟悉的聲音帶著暴怒的氣息,模糊視線中,她看到了騎在戰馬上的裴郁寧。
縱馬馳騁的邊軍出現,讓西戎人從獵人變成了獵物,情勢瞬間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