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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她直接拒絕,將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吃飽之后離得太近看著都難受,“你全部吃光好了。”
在她面前,裴郁寧從不客氣,一口湯,兩口餅,再咬上兩口肉,胃口大開的模樣看著格外氣人。
不遠(yuǎn)處桌子上裴大他們同樣吃得風(fēng)生水起,跟著裴郁寧的軍師和裴三裴五他們顏書語熟得不能再熟,以軍師的性子,能吃飽吃好就絕不會委屈自己。
果然,在裴三裴六無語眼神中,店家很快送上了第二盤切得多多的大塊羊肉,于是,每個人都抱著肉骨頭啃得滿嘴油光。
“在西北真是辛苦他們了。”顏書語感嘆完收回眼神,同裴郁寧幽黑深邃的眼睛對上,“怎么了?”
“沒什么。”裴郁寧垂下眼神,繼續(xù)吃東西,但神色已然不如剛才好看。
吃飽之后,顏書語想起了要說的正事,“商隊到南石府就會停下,你們走之前想要什么商貨就早些和我說,我會找人準(zhǔn)備好,到時候和糧食一塊兒讓你們帶走。”
“你抓緊時間和霍家二公子好好談?wù)劊P(guān)于日后行.事心里也好有個章程。”
“要是還有其他問題,你再和我說,能解決的我都會處理。”
裴郁寧嗓子里那口湯嗆了一下,他使勁咳了兩聲,才紅著眼睛去看她,“你不和我一起走?”
顏書語皺眉,“我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
“你不去徐安縣?”裴郁寧面色發(fā)沉,嗓音發(fā)澀。
“那么偏遠(yuǎn)的地方,我為什么要去?”顏書語反問得理所當(dāng)然。
裴郁寧心里那句話剛沖到嗓子眼兒準(zhǔn)備說出口,就在她戲謔眼神中偃旗息鼓,他太陽穴一跳一跳,“你耍我?”
顏書語沒回答,但嘴角多了點兒笑意,見面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笑,笑容里有輕松還有揶揄。
裴郁寧揉了揉太陽穴,緊繃的眉目松緩下來,“顏長寧,其實我一直都有感覺,現(xiàn)在,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覺了。”
“什么意思?”顏書語指尖點了點桌面上沒擦干凈的油污,問得漫不經(jīng)心。
“你是不是嫉妒我胃口好?”裴郁寧雖是在問,但語氣卻很篤定,“所以我每次吃飯的時候你都才要氣我。”
食不言寢不語這個規(guī)矩他們都清楚,但她偏偏每次都選在他吃飯的時候說那些讓人堵心的話,他很難不去懷疑她是故意的。
他很久之前就發(fā)現(xiàn)了,她只要能收拾他或者堵了他的話就會很開心,他越是憋屈,她好像越能笑出來。
就是不知道她自己發(fā)現(xiàn)沒有,不過看她毫無所覺的模樣,想來是沒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小毛病的。
“你想太多了。”顏書語看他一眼,不復(fù)剛才那點兒笑意,“我只是習(xí)慣了吃飯的時候和你談事而已。”
這個他,明顯不是面前的他,裴郁寧心里更憋屈了些。
顏書語托著下巴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吃飽喝足之后,果然比較容易犯困。
她沒騙他,從前在家里,最初的時候,她吃得少,他吃得多,她事情多,吃完飯就想離開,他卻偏偏拉著她非要坐在旁邊,他什么時候吃完,她什么時候才能離開去做正事。
久而久之,她就養(yǎng)成了習(xí)慣,吃完飯之后坐在旁邊和他說一些雜事,她說他聽,偶爾應(yīng)上一聲回上兩句,就算是難得的交流了。
他們兩個總是很忙,能呆在一起的時間太短,只能抓緊那點兒可憐的時間了。
她說了那句話之后,裴郁寧就沒再開口,繼續(xù)專心吃東西,不過看他瞪著眼吃肉的架勢,頗像那只羊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看得顏書語轉(zhuǎn)不開視線,嘴角笑意慢慢多起來。
她很是好心的安慰他,“放心,你能吃多少就有多少,不夠的話我繼續(xù)買。”
小小的銀錠子被放在桌上,看得柜臺旁邊的老板差點直了眼,他這食肆一個月能賺二兩就不錯了,誰想到今天來的人手面這么大方,果然,南邊來的商隊就是有錢。
裴郁寧面色更黑了些,咬著嘴里那口肉,語氣咬牙切齒,“為什么是你付錢?我有銀子。”
“你的銀子留著自己買糖吃吧,”顏書語毫不買賬,一副不將他看在眼里的模樣,“今天我心情好,愿意請裴大和軍師他們吃肉,當(dāng)然,你要是想自己付,我不介意的。”
裴郁寧覺得心口堵得更厲害,果然,她是真的不想放他好好吃上一頓舒心的飯,不過,所有人她都管,單單撇去他,他才不會同意,“你幫我付!”
他一字一字咬得格外狠,伴隨著這勉強被壓下去的怒氣,手里那根羊骨頭被他咔擦徹底咬斷。
“幫你付就幫你付,反正我有錢。”她神情平淡的看了他一眼,在他心口又戳了一刀之后,才托著下巴去看外面的景色。
裴郁寧覺得自己胸口血氣翻騰,不過,很快,那些洶涌的情緒就沉淀下來,他再度恢復(fù)了冷靜,嘴角微微勾起一瞬,但又很快消失。
在她面前,他的那些情緒從不作假,不過,卻遠(yuǎn)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強烈。
只是她需要他這樣,她會開心,會覺得輕松,那他就給她這些,她越放縱自己,就會越靠近他身邊。
他雖然沒有做生意的本事,但至少這場生意里,他利弊得失早已計算得清清楚楚。
有得必有失,只有先失去,才能得到,這就是他的現(xiàn)在。
最好,她能更任性一些,等任性成了習(xí)慣,就是他出手的時候了。
等一行人吃完飯往外走時,顏書語看著腳下的路開口道,“西城門懷通街那邊的羊湯鋪子,和這家味道一樣好。”
裴郁寧停下腳步,低頭去看她,“你喜歡?”
“喜歡,但不想去。”顏書語留下這句話,就繼續(xù)往前走,剩下.身邊一群人眼神迷茫,不知道家里兩位主子打什么啞謎。
裴郁寧跟在她身后,眼神嚴(yán)肅,她說的西城門懷通街,是望京,望京那家羊湯鋪子傳承了幾代人,味道算得上京城一絕,很有名氣。
她或許會對他心軟,也會盡力幫他,但嫁給他,不在考慮之內(nèi),她不想再度踏入望京。
秋日湛藍(lán)天空下,裴郁寧踏著她的腳步跟上,不想去望京的話,那就在西北安家好了。
反正,他其實也不怎么想回去,侯府里,沒有他需要的東西和人,他想要的一切,都在他身邊。
他會在這里,給她最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