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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寧抱著人下馬,找了附近一棵大樹落腳,密密麻麻的青綠葉子遮住了陽光,她安坐在石頭上,小小的松了口氣。
將身上的水囊遞給她,她遲疑了下,還是慢慢的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猶豫了下,他還是將揣在懷里的那個小瓷瓶遞了過去,她眼神中有疑惑,裴郁寧終于能開口說出見面之后的第二句話,“里面是蜜餞。”
顏書語看著手上的小瓷瓶,在裴郁寧有些不自在的視線中打開,很快,掌心多了些小小的黑色顆粒,她愣了下,拈起兩顆吃了下去。
熟悉的味道。
即便剛看到時就已經確認,但她還是在口中布滿熟悉的滋味時才在心里下了定論。
裴郁寧見她吃了兩顆之后神情就有些怪異,眉心微皺,“味道不喜歡?”
顏書語勉強扯了下嘴角,算是回應,神色卻還是怪異,尤其是一雙眼睛閉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喜歡的話就別吃了。”裴郁寧看不明白,直接伸手想要拿走那裝滿了蜜餞的小瓷瓶,卻被她握著掌心的動作拒絕了。
他反應很快,眉間褶皺更深,手指也不受控制的摩挲了兩下。
他所能想到的東西,是最壞不過的事實。
“你知道這是什么。”他說的很肯定。
顏書語睜開眼睛看他,神色平靜,眼神里毫無波瀾,似乎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送過你。”這句話,裴郁寧說得格外僵硬,緊繃的下顎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憤怒與沉郁。
許久之后,顏書語才說了第一句話,“我喜歡這個味道。”
成親之后他第一次從西北回來時,給的就是這些蜜餞,她當時吃過就很喜歡味道,于是每一次他出征西北再回來時,就習慣帶了這些東西給她。
她已經有很久沒想起過去的事情,一切都順其自然,但西北之行,讓她又重新想了起來。
不過,比起從前,她現在好受很多,曾經強烈的盤桓在心里的情緒,就像被紗帳隔開,看得隱隱約約,卻不識真面目。
她不再那么難受,那么痛苦,整個人都沉靜下來。
“喜歡的話我給你,”裴郁寧握緊刀柄,眼神看向遠處吃草的戰馬,“你想要的,我都會給。”
顏書語拈起一顆蜜餞吃下去,沒說什么,只安靜的坐著,好似既不關心也不在意。
裴郁寧忍下心間暴躁,在她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待看到自己身上大.片血跡時,眉頭抽了抽,看了眼身邊默不作聲吃蜜餞的人,再看看自己滿身血腥,忍耐著往旁邊移了些許。
不過一會兒之后,就忍不住又靠過來,安靜的樹下,只能聽到單調刺耳的蟬鳴聲。
“你能來西北,我很高興。”不管她來是為了什么,能見到她這件事,就讓他足夠開心。
顏書語吃蜜餞的動作停了下,許久后輕應了一聲。
旁邊人身上血腥味兒在熾.熱溫度下極為沖人,蜜餞的酸甜味道讓她好受不少,他不打算離遠點,她就只能試著習慣。
況且,他救了她,是不爭的事實。
恍惚間,酸甜味道里,顏書語想起了一件事,從前沒被他救的時候,半生就已經賠給他,現在被他救了一次又一次,想要了結兩人之間的恩怨只怕更是麻煩。
有時候,她不免會想,她是不是欠了裴郁寧幾輩子的債沒還,所以現在一生兩生都要來還他。
“這次是例外,以后就不要來了,”裴郁寧摸著刀柄上的花紋,看向她的側臉,“至少西北徹底安全之前,都不要來了。”
他再想見她,也不希望置她于險境,在他手中掌握足夠的權力之前,她不適合再來西北。
顏書語吃掉小瓷瓶中最后一顆蜜餞,將瓶子還給他,眼睛和聲音里都多了點情緒,“好。”
她答應了。
聽了她的回答,他叫了她一聲,“長寧。”
她沒應,但在他心里,她是應了的,他那句沒說出來的話哽在心口,讓他心里更難受了些。
等我回去娶你。
這句話他只能想,不能說,她聽到會心煩會不高興,他很清楚。
但現在已經很好,比起她只想遠離他的曾經,早已好了許多。
樹上蟬鳴聲越發喧囂,顏書語擦去額頭汗水,看向那叫了她一聲之后就再沒其他動作的人,“我的腳崴了。”
裴郁寧對她的一舉一動都無比在意,聽到那句話時第一反應是去看她的臉和眼睛,見她臉上同之前一樣毫無痛苦之色后,再去看她的腳。
繡著如意紋的煙紗素裙遮住了一切,裴郁寧放下刀,忍著心底那點兒怒氣去看她的腳,“腳別亂動。”
顏書語沉默著看他撩起裙角,很快,腫.脹的腳踝露出來,裴郁寧有些緊張的去摸骨頭,仔仔細細摸遍了之后,才緩了一口氣,“還好沒傷到骨頭。”
“下次受傷了要早些告訴我。”裴郁寧本想板著臉訓她兩句,事有輕重緩急,于他而言,她的安危最為重要,她這么不把自己放在心上,連帶著他也有些提心吊膽,但板著的臉在看到她眉間細小的褶皺之后,就只能放棄。
“放心,我帶了藥,不會太疼的。”他有些笨拙的安慰了一句,說完,卻又覺得自己的話可笑,閉著嘴不再開口了,只專心去摸她腫.脹的腳踝,找出身上的專用的跌打損傷藥膏,仔細涂抹。
藥膏清涼舒適,涂上去很舒服,但腫.脹的腳踝卻很難受,顏書語沒忍住,抽了口氣,下意識伸手推了裴郁寧一下,他弄得她很疼。
裴郁寧從未覺得自己反應如此蠢笨,被她推開之后,還愣愣的去看她。
“我自己來。”顏書語緩過那股難受勁兒,皺眉看向他。
從見面到現在,裴郁寧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氣,她辛辛苦苦來西北看他,他希望她凡事順心順意,不想惹她不開心不高興,但事到如今,他覺得自己有些忍不下去了。
她可以生氣,可以發怒,可以怨懟,可以鬧脾氣耍性子,什么都能對他做,但不能蓄意同他生疏,無論如何,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