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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們不同,他有她,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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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猜老爺一定生氣了!”春月整理著手邊的衣裳,愁眉苦臉。
清晨,商船在新碼頭旁邊停泊,岸邊無數船只熙熙攘攘,從江面或快或慢而過,碼頭上叫賣聲連成一片,很是熱鬧,早早就沸騰起來。
這是林家前往梁州碼頭的商船,和運糧船走的是一個路子,霍家自打定主意之后,做事就格外積極,霍正真得了顏書語的準話,早早就啟程,跟著第一批運糧船出發,林家的商船跟在后頭,顏書語帶著人就這么踏上了去往西北的旅途,和想象中的波折重重完全不同。
原來是這么個感覺,她坐在窗前書桌上練字,偶爾想起來些東西寫寫畫畫,第一次去西北,本以為她會格外激動,沒想到會如此平靜。
不過,這種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感覺真是不錯,若她是男子,只怕也是個喜歡常年在外跑商不著家的人。
試過一次自由自在的感覺,只怕以后她都靜不下來了,顏書語做如此想。
春月見書桌前的姑娘一臉沉思毫無動靜,無奈嘆了口氣,旁邊秋玲低笑一聲,湊上去說了兩句軟話,難得她們能和自家姑娘一起出趟遠門,她覺得很是新鮮有趣,不過春月作為大丫頭,總歸是擔憂多于爽快。
“這次回去,李媽媽和老爺一定會生氣的。”春月低聲嘀咕了一句,還是耐著性子收拾好東西,去外面取飯食去了。
裴大正帶著人在甲板上望風順便看風景,看見春月,上前打招呼,“姑娘起了?”
“在船上睡得不如在家里好。”春月這句話說得毫不客氣,說實話,她覺得姑娘會這么辛苦,和這群未來姑爺送來的人關系密切,更何況,一群人動不動就叫主母,自家姑娘還沒嫁過去,這太有失體統了!
“姑娘辛苦了。”裴大這句話說得懇切,換來春月一個白眼。
“我去給姑娘端早飯,你們也早些去吃點兒東西,萬一姑娘有事,也好使喚你們。”春月說完就走人,懶得再同這些人打交道。
裴五見人走了,才暗搓搓走過來笑得奸詐,“老大,主母身邊的人很不喜歡你們啊。”
裴大一腳踢開湊過來的裴五,冷哼一聲,“這么久不見,我看你是皮癢了,要是閑著無聊,就去看看那些商戶的情況,省得出紕漏,好不容易帶著人過來,人和貨都不能出任何問題,懂嗎?”
裴五本想再多說兩句,看著自家老大瞪過來的眼睛,撇撇嘴小跑著去了后面船艙。
他們這次去西北,沒和運糧船一起,林家的商船在主母的運作下愿意捎帶他們這么多人和商貨,除了錢的關系,還有其他,雖說他不知道,但不妨礙他清楚一點,這次去西北,主母給少將軍帶了許多好東西!
遠在邊關的兄弟們有好日子過,他高興都來不及,做事只會更用心。
林家商船在碼頭停了兩個時辰之后,很快再度迎風啟程,朝著梁州的位置而去。
顏書語站在船舷旁邊,扶著欄桿,江面上的風有些大,即便她披著披風都還有些涼意,不過江面上白帆穿梭,江聲滔滔,兩面江岸上風景各異,很是讓她驚異。
她出門的機會太少,看到的世界也太小,如今猛然天高云闊,眼睛都有些看不過來。
這就是侯府外面的世界,她怔怔的想,如果上輩子她也能這么出來走幾遭,只怕痛苦會少很多。
侯府就像個囚籠,縱然安全,但卻與世隔絕,她永遠只能從別人的話語里和眼睛里看到與眾不同的世界,卻從未真正用過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去看過,實在是太讓人遺憾。
如果她的眼睛和心也能這么開闊,恐怕痛苦不會那么一直盤旋在她心里橫亙不去,至少,她會有選擇余地,不會一直沉浸在哀怨傷痛中。
到底,她對自己曾經的過去是有很多不滿意的,不過現在,還有重來的機會。
“姑娘,外面風大,還是進去船艙吧。”春月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就忍不住開口勸說,自家姑娘前幾個月剛生了一場大病,家里人掛念得很,如今貿貿然跑去西北,只怕老爺看到姜叔帶回去的信會暴跳如雷。
顏書語拂開吹上面頰的發絲,回頭一笑,點頭應下,“天有點兒涼,讓人煮些蓮子湯,一人一碗驅驅寒。”
越往北天氣越涼,秋天偏燥,喝些甜湯驅寒補氣正好。
春月應下,遣了秋玲去跑腿,自己扶著人進了船艙,顏書語搓搓發涼的掌心,笑得眉眼彎彎。
最近難得見自家姑娘笑得這么開心,春月心里多少也松散了些,她一直覺得姑娘繃得有些緊,如今看著總算有些輕松小模樣,心里也是安慰,至少等回去說給老爺和李媽媽聽,也能讓他們舒心些。
五日之后,林家商船在梁州城外最大的碼頭停了下來。
江邊碼頭上帆檣林立,舳艫相聯,停泊著來自各地的大大小小船舶,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首尾。
顏書語被裴大等人護著,一行人下了船,跟在身后此次前來西北的諸多商戶們,在裴五的安排下依次下船,整理著貨物和行程。
“羅管事,事情沒出什么差錯吧?”裴五見人全都跟上,湊上去看那三十出頭的矮胖子管事,這是主母在商市里請的管事,人長得矮胖,眼睛細長瞇成一條縫,和誰說話都得抬頭。
雖說長得不怎么樣,但腰挺的很直,粗胖的短手寫起東西來飛快,做事也認真,羅德文寫完最后一筆,吹干墨跡,將冊子小心翼翼的收好之后,才笑瞇瞇看向裴五,“小五放心,姑娘交代的事情,我絕不敢出差錯。”
羅德文是荊州人,說話帶點兒當地口音,和裴五說的望京官話差別挺大,不過好歹互相都能聽清聽懂。
“不出差錯就好,咱們接下來就要走陸路了,跟在運糧隊后面,能走糧道是福氣,所以千萬得看好那些人,別讓他們惹事。”裴五叮囑。
運糧船在梁州碼頭停下來,接下來就該被那些押運的官吏和民夫送往西北邊防,這些人沾光能走糧道已是逾越,要是出了事情,誰都保不住他們。
羅德文細長的眼瞇起來,小眼驟亮,“放心放心,我會交代好他們的。”
“那就好,”裴五多少放心了一些,“有事情需要幫忙你叫我,我去前面看看情況。”
羅德文點頭,笑著送人離開,身后,除了這次一同前來的諸多小商人之外,還有自家主人出門前點的一些幫手,都是新近入顏家的人,彼此之間一路上總算開始熟悉,不過,論做事,這群人里目前只有羅德文最得主人器重。
“羅管事,有事情盡管吩咐。”一同前來的十幾個人,聰明的早已找好機會展現自己的本事,其余的,還未尋到好時機展現自己的能干。
“姑娘的意思你們都明白,我也就不多說了,”羅德文慢吞吞開口,說著不太熟練的官話,“做好差事,有賞,做不好,這次回去,該去哪兒就去哪兒,姑娘身邊不留閑人。”
“這個咱們都知道的。”一群人中有人應聲。
“知道就好。”羅德文笑了兩聲,“在梁州休息一日,明天咱們就啟程去西北,路上事情繁多,我先安排安排,到時候路上若是出差錯,誰的錯我尋誰,大家都悠著點兒,別第一趟差事就砸了,那太不好看。”
“行啦,我也就說這么多,咱們快忙起來吧。”見所有人都將他的話聽進了心里,羅德文眼睛瞇得更細,臉上帶笑開始在碼頭上帶著人忙活起來。
十幾個小商隊,加起來快百來號人,商貨加起來七八十車,這些他都要安排好,不讓姑娘操心才是。
來之前在姑娘書房里說的話他還記得清清楚楚,他接連幾次換了主人家,若是一般人,是不敢用他的,更何況他貌丑,看起來就不像好人,在商市上尋活兒一向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