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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她聽到了什么,他愛她?
原來那種眼神就意味著他愛她,可那又怎么樣呢,愛她就可以解決一切?就可以搶走她的孩子?毀掉她心心念念的世界?
因為他被皇后斥責打壓跪在宮門口時,她沒怪過他,她的身體被凍壞再離不開苦藥,她也沒怪過她,但他沒回來看他們那個夭折的長子,將一雙兒女送走遠離她遠離望京,她恨透了他。
她從嫁給他那天開始,就知道自己這一生可能都要在高門大戶的深宅內院中度過,內宅從來都是女人的戰場,她再清楚不過。
她跌倒過,痛苦過,失敗過,但這都可以承受,因為成親嫁人撐起一個家,這些不可避免,更遑論望京城從來不是善地,她不想失敗,就要清醒著往前走。
侯府于她而言,摸清楚了也就不再危險,她人生中真正的波折開始于奪位之戰,陳昑越是有可能即位,她和裴家就越是危險。
于是,每進宮一次,她覺得自己就像是生死邊緣游走了一圈,皇后為了讓五皇子登位,不介意讓她隕落深宮,給裴家再找一位主母。
于所有人而言,她家世低微毫無依仗,都是可以隨意拿捏的那顆棋子,但她即便踩著荊棘,還是一路走了過來,并且走活了這盤死棋。
她從來不懼痛苦與風霜,但也不意味著她希望永遠都置身荊棘之中。
裴郁寧為了裴家在外奔忙舍命,救不了她,她從心有期待到認命,花得時間并不長,畢竟,望京城與深宮,是再磨練人不過的地方。
夫妻夫妻,他們是彼此扶持的依仗,是需要相互幫扶才能走下去的家人,所以她努力學著站起來,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她面對的事情太多,再沒有心情去想情情愛.愛,這些東西她的丈夫看不進眼里,同樣,她也看不進心里,他們需要活著,而且要活得更好,這種只有茶余飯后才能有心情去想去做的甜蜜輕松之事于他們而言,遙遠又不切實際得很。
他們都是腳踏實地活著的人,這些東西太不實用。
但現在,有人告訴她,裴郁寧看著她的那個眼神,是愛她。
這多可笑,因為愛她所以送走了她的孩子?讓她對他心懷怨懟?讓她家不成家?
甚至還要讓她拖著病體去深宮求那位帝王,求他別讓居心叵測的人入門,給她的兩個孩子留一條退路?
這就是曾經的裴郁寧對她的愛?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可悲又可笑的愛?
如果愛一個人,難道不是讓她幸福讓她開心免她苦免她憂嗎?
怎么會是她這副可笑又可悲的模樣。
裴郁寧不應該對她說愛的,他越說,她越絕望越失望,就連僅剩的那點溫情都要被徹底磨光了。
所以,她毫不客氣的反問了他,“裴郁寧,你對我的愛就是送走我最看重的孩子?就是在我還沒死的時候就要娶你秦家表妹入門?就是讓他們為難我輕視我讓我和我的孩子徹底離心?”
“就是讓我變成現在這幅可憐又可悲的模樣?”
她笑得凄厲又絕望,“如果這是你的愛,那我要不起。”
“同樣,我也不需要你愛我,你的愛除了帶給我傷害,從來沒讓我覺得幸福,覺得安心。”
“你可以成為最好的將軍,但你只會是最差的丈夫和父親。”
“所以,別拿你那可笑的愛來蠱惑我說服我,從前的我不需要,現在的我也不需要,你真那么想愛人的話,那就去找其他人,別來找我。”
她冷酷又果決,理智而清醒,一字一句,仿佛刀劍加諸他身。
裴郁寧沉默了,至此,他終于徹底明白那些不敢問不敢知道的東西是什么了。
他不該慶幸現在的自己能對她說愛她,從前的他不說,是因為做錯太多,說了只會讓她更痛苦更悲哀,所以他忍著不說,但他毫無所覺,他做下了最錯的一件事。
她的問題與質疑讓他狼狽不堪,即便他沒做下那些事,但一字一句就是讓他無地自容。
在她面前,他就像沒有鎧甲,太容易被觸痛,可這些痛苦,或許不及她萬一,他這時候越痛,就意味著她從前比他更加凄慘。
明明他愛她,她心里有他,他們有著一個家,卻怎么會落到這種凄慘的境地。
于他而言,她說的那些他全都無法回答,但有一點,他很清楚,“我不可能娶秦家表妹入門。”
“你在的時候不可能,你,”他頓了頓,不太想說出那兩個字,“就更不可能。”
顏書語眼神冷得厲害,看著眼前神色狼狽的少年,“需要我告訴你你做了什么嗎?”
她聲音冷厲如刀,每一句都在他身上割出一道傷口,“我還沒死的時候,你外祖家就要送你寡居的表妹來做神威侯夫人,除了我,整個望京城內無人不知,你們做的事情,讓我徹底變成了笑柄。”
“他們打算讓你和失之交臂的青梅表妹重新締結良緣,你做的,就是再度將我的兩個孩子送去了秦家。”
“你說,這難道不是你的態度?不是對我的威脅與挑釁?”
她笑了一聲,不見冷厲,只余嘲諷,“說實話,神威侯夫人,我其實不太在意,但我在意我辛辛苦苦攢下的一切,在意從小不在我身邊長大的兒女,在意我的孩子在我死后有一個什么樣的繼母!”
“你可以盡管去喜歡你的青梅表妹,”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恢復冷靜無波,“對我而言,你是最不重要的那個人,我只要我的兩個孩子安好,只要他們能繼承我攢下的一切,即便未來有一天你將侯府世子的位置給了其他人所生的孩子,我也不在意,我有信心他們會活得很好。”
“除了你和秦家這個污點,他們會是最好最幸福的孩子。”最后,她以這句話為結尾,讓他徹底受了凌遲之刑。
裴郁寧覺得自己簡直憋悶到喘不過氣來,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這么軟弱過,軟弱到她一句話就能徹底擊垮他。
但他該說的還是要說,他也必須說,不管她聽不聽得進去,“我對秦家表妹從來沒有情誼,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我不會娶除了你之外的第二個女人,更不會讓別人生下我的孩子,我看重你,就絕對不會讓你置于那種境地。”
顏書語這時候沒有眼淚,她冷靜更甚于他,“我親眼看到了他所做的一切,你沒有。”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裴郁寧卻不肯罷休,他絕對不能容忍她心里將他看作最不重要的東西,甚至是污點,“如果我真如你所說這么做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現在,你告訴我,在這件事里,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