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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重新說?!庇嵛那噔淮驍嗔怂?,胸膛深深地起伏兩次,黑黝黝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冷得生寒。
沈從年猛然抬起了頭,這么一對視,就覺得心跳聲砰砰加速。
那是一雙很深很沉的眼睛,看著很靜,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但沈從年知道,水面上看著越風平浪靜,水下就越是暗流涌動。
無由來的,他忽然覺得有一點心慌,這種心慌讓他感到畏懼,而這是他與俞文青重逢以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畏懼。
他隱約地覺得,如果這次的回答不能讓俞文青滿意的話,這個人應該會生很大很大的氣,也許會氣到再也不肯理他,又也許會氣到,收回他們之間的聯系。
沈從年的掌心慢慢生起了一層薄汗,眼皮子不自然地快速眨動著,他感到大腦一陣陣發懵,像是一臺機器失去了動力。
可是,他又為什么要這樣生氣呢?沈從年又搞不懂了。
可是他想,自己大概是貪心的,他還不想,就這樣再一次與俞文青分開。
“沈從年,”他聽見俞文青又叫了他一次,“回答我,到底多久?”
沈從年緩慢地眨了下眼,風吹起窗簾的一角揮到了他的臉上,他聽見外面的綠樹被風刮得呼呼作響,也聽見自己一聲高過一聲的心跳脈搏。
“……七年?!彼f了實話。
他坦了白,俞文青卻紅了眼圈,他坐在床鋪的邊緣,朝著沈從年的方向招手,他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沈從年坐到自己懷里來。
那是個邀請的姿勢,沈從年卻皺了下眉。
他實在是不喜歡這個姿勢。大概還是骨子里的那點alpha基因在作祟吧,他盡可以在某些情況下臣服順從俞文青,卻并不喜歡在其他時刻里顯出柔弱的姿態,這會讓他不可控地感到煩躁。何況他們的身形相近,這樣的姿勢未必能讓他們彼此舒適。
可他看見了俞文青那雙紅彤彤的眼睛。
這個人似乎很愛哭,記憶里有關他流淚的記憶并不在少。沈從年有時候都想不明白,他一個alpha,怎么會這樣愛哭?
可他想起俞文青那股甜膩小白花的信息素味,又覺得一切都很合理,一個有著茉莉花味信息素的alpha,愛哭一點又怎么了?
而此刻,這個小白花味兒的alpha,正張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看他,他大方地向他敞開懷抱,眸子里卻在說著懇求。
他需要他。
于是沈從年屈服了。他慢吞吞地朝著俞文青走去,被他一把拉著手腕摟進了懷里。
俞文青的胸膛很炙熱,滾燙燙的,沈從年時常覺得他會把自己燙出一個洞來。
“年年?!辈恢罏槭裁?,復合以后,他似乎總喜歡叫這種親昵的稱呼,卻并不要求自己也用這樣親昵的稱呼喚他。
一股溫熱的氣息不均勻地噴灑在他耳旁,順著下頜角的曲線一路流到肩頸,沈從年只覺得半邊身子都好像頃刻間酥了,被他鬧得不住地縮脖子。
“可以告訴我嗎?七年前為什么會開始吃藥?”俞文青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么似的。
沈從年被他抱在懷里認真地思考了半天,然而卻毫無結果,于是他只能誠實地搖了搖頭,告訴他:“我記不得了。”
像是怕他生氣,沈從年未及話音落地,又連忙補充一句:“是真的記不得了,這次沒有騙你?!?
俞文青點了點頭,用手撫摸著他的發絲,溫柔地捋著:“好,我相信你。”
說了這句,俞文青沒再提出什么問題,沈從年自然也沒說出什么話,屋子里一時陷入沉默,只剩下窗簾被風卷得噗噗作響。
“年年?!庇嵛那囿E然打破了靜謐,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嗯?”俞文青的這幅模樣讓沈從年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自覺地用手推了推緊緊錮住腰身的肩膀,然而卻被更加緊密地摟住,再沒有一絲掙脫的可能。
“我過幾天要出趟差,回那邊一趟?!彼@話說得很合理,產業遷移這樣的大事,他作為公司的老總,自然是應該在兩地來回奔波的。
“我很快就回來,你在家乖乖等我。”俞文青捏著沈從年的耳垂,望著他微垂的側臉囑咐道。
他的確要去國外一趟,卻并不是為了產業轉移的事。
linda半小時前給他發來了沈從年這些年來所有的就醫記錄,大到住院手術、小到感冒發燒,事無巨細,現在全都在他的手機里了。
他一項項地瀏覽,一條條地分析,從那龐大的文件里輕易地得出結論——沈從年,他最親愛的人,在他所不在的時光里,過得一點也不好。
沈從年的精神崩潰了,在七年前的某一天。
這時間久到或許連他自己也忘了——病歷信息里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沈從年曾接受過干預記憶的治療。
他或許是忘了,但俞文青卻明明白白地看見了,沈從年,在七年前他離開h國之后的不久,就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甚至一度嚴重到了影響日常生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