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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奇系好了安全帶,搖搖頭,輕輕笑了下,語氣里似乎有些無奈:“不比當年了,畢竟長了幾歲,審美也跟著變了。”
這話聽得俞文青一陣心涼,仿佛周身都被人無端地潑了盆薄荷水,好半晌,他才張口:“你的空調開得太低了。”
誠如蔣奇所言,他不在的這些年,y市的確是日新月異節節高了,好些地方都變了樣,與記憶里的差出了十萬八千里。
然而沿街的商鋪雖然換了,街道卻仍是那個街道,抹了面、換了燈,大體格局卻沒改。俞文青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涌起感慨萬千。
記憶似乎又被帶到了過去,俞文青盯著車窗外的每一道風景,心頭卻一發不可收拾地念起沈從年。
他很快就悲哀地發現,這座城市實在是太小了,小到每一處都刻滿了沈從年的名字。
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像一壇敲了泥封的陳釀,隨著目光所及,香味越發醉人了。
他記得沈從年在前邊那個拐角花店里為他買過一束玫瑰,那嬌艷欲滴的花瓣紅得好像要滴出水來;他記得沈從年曾在這家改頭換面的咖啡廳里做過兼職,別有用心地為他拉了一杯心形拿鐵;他記得東邊的酒吧里有他們接吻的訊號,而現在卻殘忍地變成了家具城……
這里的每一處都畫滿了沈從年的身影,俞文青怎么也擦不干凈。
記憶與現實的交叉里,他仿佛又看見了沈從年在他身側,或是冷臉,或是淺笑,或是邁著長腿,或是張開雙臂……總之,他們肩并肩、手挽手地,走過了每一條嶄新的街道。
心頭忽然泛起一陣酸澀,喉間像被人扼住似的,俞文青望著城市新設的綠化,艱難地說出:“別轉了,我不想再看了。”
蔣奇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靜默著把車停到了一處。
蔣奇先一步下車,俞文青坐在車內調整片刻,也跟著拉開了車門。
然而一下車,看清眼前餐館的一瞬間,他適才調整好的狀態又一次崩了盤,他不禁開始懷疑,重新回到h國,回到這個滿是沈從年的地方,究竟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蔣奇好似沒看出他的心碎,又可能看見了,卻刻意選擇了忽視:“接風宴忘了給你設,等回頭有空了再給你安排。今天先隨便吃點吧。”
說著,蔣奇就往那承載了他們厚重記憶的小餐館里邁去了腳步。
俞文青頓了兩秒,終于還是跟上了。
他想,這不過是個普通的小餐館罷了,縱然有著沈從年的記憶,那又如何?
于家餐館還是那副老樣子,好像外界的萬般變化都染不到它的身上。
露天的塑料雨布依舊破開了細細密密的小洞,陽光漏進來的縷縷光線射在簡陋的折疊餐椅上,覆著油污的陳年菜單卷起毛刺刺的頁角,一切都還如同記憶里的那般,只是掌勺端菜的人,鬢角落起了白發,眼角也長出了長長的皺紋。
蔣奇一面向里面走著,一面對著他說:“其實我也是第一回來,你走之后,我就沒來過這邊了。”
這話不知幾分真假,又或是真假參半,俞文青也不言語,跟著他找了個空桌坐下了。
蔣奇這樣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本是不屑于來這樣路邊的小餐館的,而俞文青雖無他那副高傲的德行,卻也看不上這破了洞的塑料雨布,他們之所以會進入這家小餐館,歸其原因,還是沈從年。
那時間他與沈從年剛確定關系不久,正是兩情相悅上了頭的時候。
出門時還是艷陽高照,一場電影結束卻忽然沉了云,俞文青挽著沈從年的手,剛走過一條街道,天邊一道閃電,豆大的雨滴霎時間落了滿身。
路上的行人都被這一遭突如其來的暴雨澆得慌不擇路,俞文青和沈從年也并著肩躲到了雨布之下。
午后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倆人剛躲在“噼噼啪啪”的塑料雨布下,那頭的太陽又好似冒了頭,不多時,一陣大風刮過,烏云就散了。
俞文青見著雨停了,剛要邁開步子走出去,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沈從年望著他笑,雨水打濕的鬢角還黏在顴骨上,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小餐館:“我們要不要在這里吃一頓?我之前來過,味道很不錯。”
愛人的目光實在是世間最好的調味料,俞文青那日連干了三碗米飯而不覺飽,后又生拉硬拽地,帶了一籮筐人來捧場。
思及此,俞文青又覺得喉間干澀不堪,飲下再多白水也無濟于事。
蔣奇要了瓶酒,卻沒讓俞文青碰,他前些日子剛犯了急性酒精中毒,蔣奇可不敢再讓他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