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場景一轉,皇帝病臥龍榻,王爺衣不解帶日夜侍疾,但其實是為了找出傳國玉璽。此時的皇帝并不知道整個東宮的人,包括太子在內皆被王爺處死,還以為太子只是被軟禁,命王爺帶太子來見他,王爺告訴他太子謀逆,被關在宗人府,要提人必須由皇帝下旨。皇帝不知有詐,當即寫了密旨,并取出國璽在圣旨上蓋印。
王爺一得到國璽,當場露出險惡的嘴臉,告訴皇帝太子一家早被他處死了,皇帝大怒之余,哀慟不已,連吐了幾口血,召來當值的翰林學士,欲下旨廢去王爺爵位,貶為庶人。可惜此時的禁宮已全在王爺掌控下,那玉鳶扮演的王爺,臉上現出狠戾之色,在皇帝的藥湯里下了毒/藥,掐著皇帝的脖子強行把藥灌了下去,那翰林學士進來時,皇帝已氣絕身亡。王爺和翰林學士串通一氣,捏造皇帝遺詔,宣告天下皇帝臨終前傳位于自己。
哐啷……哐啷……
戲臺下看客們的嘴巴大得可以塞只鴨蛋,兩手發抖,杯子碗筷掉了一地。
柳鶯歌并不知道康武之變,更不知道《玉簪花》,只覺那王爺陰險狡詐,膽顫心驚地朝余天賜道:“夫君,那皇帝竟是被自己的兒子毒死的?那王爺也忒狠了,為了坐上龍椅,連自己的父親都毒殺,不怕遭天譴嗎?”
余天賜摸著下巴道:“婦道人家就是少見多怪,這種事情歷朝歷代多了去了,就是……這劇情怎么有點熟?我以前是不是看過這戲本子?”
淼淼和燕飛看熱鬧不嫌事多,自是懶得提醒他,倒是丹陽公主開始有點不安,絞著帕子道:“前面那段,我看著怎么有點像康武之變?”
余天賜一驚,也反應過來了,罵了句“格老子的,找死啊”,囑咐柳鶯歌和公主呆在雅間里,請燕飛和淼淼照顧一二,自己則沖下樓招呼手下捉人去了。
與此同時,太極宮里,柳青源已成功避開所有人,在清思殿覲見皇帝。
“他竟和林庭風勾結一處?”皇帝震怒,“那逆子究竟想做什么?他是想活活氣死朕嗎?”皇帝這兩年身體一直不好,尤其年初咯血后,更是每況愈下,此時震怒之下,只覺天旋地轉,險些連坐都坐不穩。
柳青源生怕他暈倒,忙問:“皇上息怒,龍體要緊,可要傳御醫?”
皇帝兩指用力按住眉心,虛弱地朝他擺擺手,一旁的中常侍福安忙從懷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倒了粒藥丸喂給皇帝。
皇帝吞下藥丸,總算好了些,“柳卿,當日朕罷你的職,也是迫不得已,你心里可怨朕?”
柳青源道:“臣辜負皇上厚望,帶兵不力是事實,皇上不治臣的死罪已是格外開恩,臣豈敢怨皇上?”
皇帝緩緩點頭,用他渾濁的瞳仁緩緩看向柳青源,“自朕登基以來,一直知道林庭風還活著,這二十年來,朕派了無數密探追殺他,可他狡猾得很,隱藏得不露一絲痕跡,像一條蟄伏陰暗角落的毒蛇,趁朕不備就會竄出來咬朕一口……”
柳青源低頭不語,心道這條毒蛇兩年前就竄出來了,當時的禁宮刺殺案,若不是女兒千錦當時太胖,沒人認得出闖入宮中刺殺皇帝的女刺客與千錦長得一模一樣,柳家早就被林庭風這一箭雙雕的毒計害慘了。一想到自己命途多舛的兩個女兒,不由悲從中來。
“朕不甘心啊,柳卿,朕時日不多了……”
柳青源一驚,忙回過神來,“皇上千秋正盛,如今不過一時龍體抱恙,待過了這冬天……”
皇帝一陣猛烈咳嗽,將他的話打斷,福安忙替他順背,又倒了杯熱茶,好一會兒皇帝才回過氣來,“柳卿不必安慰朕,朕知道自己的身子,怕是等不到來春了,但林庭風這賊子,必須死在朕的前頭。否者……朕死不瞑目。”
皇帝當即密傳羽林千騎將軍,即刻領五百羽林衛前往梅園緝拿林庭風。千騎將軍一走,守在殿外的福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皇、皇、皇上……不好了……”
福慶是跟在皇帝身邊的老人了,平時行事穩妥,少有這么驚惶失措的,皇帝的心驀然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旁的福安已斥道:“不長眼的混球,亂嚷嚷什么?”邊說邊朝他使眼色。
福慶這才發現永寧侯也在殿上,頓時禁聲,匍匐跪倒在地,“老奴知罪。”
皇帝兩邊太陽穴直跳,厲聲道:“發生何事?如實說來!”
福慶額頭滴汗,磕磕巴巴地把梅花雅園那出《鎖金枝》的事說了,末了又道:“……據聞是南康郡王做的東,故而不少皇親和官員都去了,恰好長公主府的世子爺也在,當即下令北衙禁衛緝拿梅園亂黨,如今已控制了梅園,但亂黨狡詐,趁亂逃脫了。啊,皇上……皇上……”
“來人,傳御醫!快傳御醫!”
皇帝在聽聞《鎖金枝》里的王爺騙皇帝交出國璽,并毒殺皇帝捏造傳位詔書后,已聽不到福慶后面的話了,只覺胸口堵得慌,兩眼發黑,耳朵嗡嗡作響,哇地吐出一口血后便暈死了過去。
幾位年邁的御醫幾乎是被禁衛架著抬進殿里的,一翻忙亂后,皇帝總算緩了過來,躺在榻上,氣若游絲,命福慶宣晉王進宮見他。
柳青源見皇帝沒事,暗自松了一口氣,剛才聽福慶說那《鎖金枝》的情節時,別說皇帝,連他都幾乎喘不過氣來。當年他因政見不同背棄太子選擇了皇帝,但康武之變的那場逼宮他并未參與,那一晚的禁宮之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
二十年過去,當年知情的人早已被秘密處死,只留下幾個從旁協助皇帝逼宮的人,例如他和去年被林庭風殺害的幾個同僚,皇帝留他們一命,并非顧念什么舊情,只是不想留個殘害功臣的惡名罷了。柳青源很清楚,史書上的記載,從來不會是真相,或者說不會是真相的全部,到如今,那晚的真相,也許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了。
成王敗寇,上位者得到了天下,更想得到民心,希望自己在百姓心中就是天命所歸的那一個,極力掩埋骯臟齷齪的過去,粉飾太平,把自己塑造成正義的一方,可是梅花雅園的這出《鎖金枝》,毫不留情面地撕裂了那張丑陋的遮羞布。
《鎖金枝》的故事,也許是真,也許是假,無從探究,但到了明日,整個長安的人都會知道這出《鎖金枝》,就算朝廷再怎么禁止談論,在老百姓的心里,皇帝當年就是個弒父篡位的失道者,林庭風成功地往皇帝身上潑了一盤臟水,讓他百口莫辯。
皇帝雙目緊閉,胸口起伏不定,好一會才緩緩睜開眼,環視一圈,似要找誰。柳青源趕緊上前一步,半跪在榻前道:“皇上請放寬心,福慶已去傳旨召晉王進宮,千騎將軍也已領兵前往梅園,林庭風插翼難逃。”
皇帝緩緩點頭,用虛弱的聲音道:“柳卿暫且留下。”默了片刻,又吩咐福安,“宣翰林大學士趙恒,中書舍人張遠松,尚書令錢道宜……”
柳青源的心咯噔一跳,皇帝宣的這三人,均是朝中肱股之臣,又特意命他留下,他已約摸猜到皇帝的用意。等三人進宮的這一個時辰里,御醫們并沒閑著,施針喂藥,推揉穴位,待三名重臣氣喘吁吁趕到時,皇帝已經能坐起身了。
三人剛剛磕頭叩拜,殿外響起一陣利落的腳步聲,有人自殿外大踏步走了進來,“聽聞父皇龍體欠安,不知現在可好些了?”
來人一身玄色繡金箭袖錦衣,腳蹬薄底云頭革靴,頭束皂紗玉冠,氣宇軒昂,正是皇帝要召見的晉王。皇帝蠟黃的臉一片陰霾,狠狠盯著晉王,呼吸變得粗重,“你還記掛著朕的身子了?你是巴不得把朕氣死了才安心吧?”
晉王劍眉一挑,“父皇何出此言?兒臣一聽聞父皇龍體不適,心焦如焚,馬不停蹄地趕過來,只恨自己無能,不能替父皇受這份罪。”他昂首站在殿中,對仍跪在地上的四人視若無睹,又朗聲道:“對了,方才福慶說父皇急著要見兒臣,不知所為何事?”
皇帝聲音雖虛弱,卻吐字清晰,極力維持著帝皇的尊嚴,“晉王統領北衙禁衛,日夜操勞,委實辛苦了。連你母妃去世,也不忘操勞衙中鎖事,朕心甚慰,感念你一番孝悌之心,趁著過年,朕特準你好好歇息,北衙的事……”
李昀長長地哦了一聲,了然打斷道:“原來父皇急著召兒臣進宮,是想收回兒臣北衙禁衛的兵權。”他抿唇一笑,卻道:“父皇如此體恤,兒臣不勝惶恐,然而……父皇此舉卻是不妥。父皇怕是不知,兒臣進宮前收到消息,梅花雅園今日唱了出大戲,名為《鎖金枝》,雖說的是前朝之事,但那情節卻與康武之變頗為相似。
聰明人自是明白這戲不過是嘩眾取寵,但畢竟這世上聰明人極少,多是愚昧無知之輩,就怕這些無知百姓誤以為戲中弒父篡位的殘暴君主乃是父皇,有損父皇英明。兒臣已查明,此事全是逆賊林庭風背后操控,兒臣進宮前,已命北衙禁衛鎖城抓人,但逆賊狡詐,趁亂逃竄了。緝拿逆賊替父皇分憂,兒臣責無旁貨,請父皇安心養病,等候兒臣好消息。”
皇帝攥緊了按在御榻上的手,隱在袖中微微發抖,強忍心中怒意。北衙禁衛軍原本和羽林軍一樣,直接聽命于皇帝,但兩年前那樁禁宮刺殺案,因晉王絞殺刺客有功,自己又病倒了,于是親賜虎符,特許晉王統領北衙禁衛軍,負責京畿防衛。
誠然,晉王才干卓越,接手短短兩年時間,將北衙禁衛整肅得軍紀嚴明煥然一新,可正正是他太能干了,皇帝深感他親手放出去的雛鷹羽翼漸豐,越飛越高,高到他已掌控不了。其實在懷疑安貴妃的身份后,他就有意收回李昀的北衙禁衛實權,奈何一直沒有適當的借口,眼下雖明知時機并不合適,但他已等不了了。
李昀話里話外無不透著嘲諷,皇帝怒火中燒,卻仍極力忍著,“晉王莫不是以為滿朝文武,只你一人有本事?緝拿亂黨,非只有你才能成事,你難道要抗旨不成?”
李昀臉上全無懼色,從容道:“父皇一定是病糊涂了,如此關鍵時候,父皇另派人接管北衙禁衛,有如陣前換將,乃兵家大忌。還請父皇體諒兒臣一片孝心,待兒臣將亂黨一網打盡,再回宮交還虎符。兒臣這便去了,請父皇靜候佳音。”
“你……”皇帝怒極,正想命人將他扣下,不想一口氣堵在胸口,竟說不出話來。
李昀轉身,這才側頭看了一眼仍跪地上的四人,仿佛這才發現還有人在,“原來永寧侯也在。方才聽聞千錦和丹陽都在梅園看戲,不過侯爺放心,梅園已在北衙禁衛控制之下,千錦平安無事,我會派人送她回府的。非常時候,宮門已鎖,侯爺還請稍安勿躁,在宮中稍待片刻。”
柳青源一怔,來不及思索他那句“宮門已鎖”是什么意思,朝他頷首道:“有勞殿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