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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晉王前腳才出水榭,燕飛便一頭倒下了。柳青源又匆匆把他背回書房,待淼淼趕回來時,他已替燕飛重新包扎了傷口。
淼淼見燕飛雙目緊閉躺在榻上,忙上前探了探他額頭,“爹爹,飛哥兒他……”
柳青源久經沙場,對處理這類外傷早就駕輕就熟,冷著臉道:“鏢已經取出來了,沒傷到心肺,只是有點發熱,我已命人熬藥了,他底子好,睡上幾天便無事。”
淼淼放下心來,“有勞爹爹了。”
柳青源在一旁的玉盤凈了手,淼淼討好地遞上帕子,柳青源哼了一聲,一邊擦手一邊道:“別以為今晚爹爹幫了你就是認同你,我活了一把年紀,征戰沙場多年,卻沒試過像今晚這般心驚膽戰過。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淼淼咬著唇思忖片刻,終于決定如實相告,于是把柳青源扶到書案前坐下,撲騰一聲在他面前跪下,“爹爹莫惱,且容女兒細稟。女兒將要說的,或許匪夷所思,請爹爹不要害怕,聽我慢慢道來。菩提閣曾經有一個女刺客……”
于是淼淼把她如何在菩提閣長大,如何被林庭風安排進宮行刺皇帝,不幸身死,在柳千錦身上死而復生,再到后來發現自己竟是柳千錦的孿生妹妹一事,極其詳盡地述說了一遍,也連帶把燕飛的身世一并說了。
饒是柳青源活了大半輩子,自認經得起風浪,咋一聽之下,還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這么說來,你、你就是我那苦命的女兒……千繡?那千錦她……”他扶著淼淼,難掩心中哀慟,一時老淚縱橫,仰天哀嚎道:“蒼天啊,為何要如此待我夫婦?既然還我一個女兒,卻為何又要奪走我另一個女兒?我苦命的女兒啊……”
他一直以為自己苦命的小女兒被林庭風擄走不久就死了,沒想到她一直活著,還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相認,代價卻是失去了另一個女兒。同時他也終于明白到,為何這個女兒自十五歲后,性情大變,努力減肥,不再整日癡迷晉王。
“都怪爹爹沒用,讓你受苦了。你這傻孩子,為何不早些告訴爹爹,這兩年來自己一人撐著,著實委屈你了。”
淼淼早已泣不成聲,父女倆抱頭痛苦了一場,柳青源又仔細問了淼淼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一時唏噓萬分。天快亮時,柳青源決定按照淼淼所說的,把此事永遠瞞著她娘親田氏,以防她難過。
眨眼到了正月,長安在不甚熱鬧的氣氛下平靜地迎來了新年。初三這天,淼淼起了個大早,帶著寶枝和燕飛,一早乘馬車出了長安,前往天香山安國寺。
玄一小師傅似乎長高了不少,收了淼淼的大紅包,樂得合不攏嘴,原本就小的單眼皮眼睛,更是瞇成了一道逢。
“柳姑娘,你的法術還在嗎?能不能在我身上施個法?我也好想變成在偏殿禮佛的那位李公子那般玉樹臨風。”
第105章 憤怒的團團
“小師傅, 不如變成我這款吧?保準那些來上香的夫人小姐們天天圍著你轉。”
柳姑娘身后忽然冒出一個俊俏公子來, 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玄一昂著小光頭一看, 哇, 這位公子鬢若刀裁, 眉如墨畫, 面如桃瓣,尤其那雙桃花眼, 似嗔似笑顧盼多情, 說不出的風流。玄一不由看呆了, “你、你、你也是被柳姑娘施過法, 所以長得這么好看的?”
燕飛蘭花指微翹, 風情萬種地理了理鬢邊亂發,“胡說, 本公子這是天生麗質。如何,里面那位李公子好看, 還是我好看啊?”
玄一眨著小眼睛,將他從頭到腳看到了一遍,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桃花精變的吧?我師傅說, 世間之物, 美過頭就成妖了。小僧還是覺得里面那位李公子好看些。”
淼淼和寶枝在一旁嘿嘿直笑,燕飛沒好氣地敲了敲玄一的小光頭,“沒見識的小和尚!算了,本公子不怪你, 眼睛小就是可憐,眼神不太好。”又朝寶枝招招手道:“寶枝兒,你家小姐要會情郎,咱們別礙著她了,四處轉轉去,這安國寺我還沒來過呢。”
自從永寧侯知道了燕飛的身世后,因憐惜他和自己的女兒一樣遭受林庭風的迫害,又感念他這些年來對淼淼的照顧,于是大宴親朋認了他做義子。燕飛本來有點不太情愿的,畢竟他原本是一心一意想做永寧侯的女婿的,但后來想想,淼淼這個沒良心的早就移情別戀了,就算她嫁不了越王,他和她之間還隔著一個晉王,做上門女婿的希望鐵定落空了,于是愉快地認了永寧侯做干爹。
他本身長得俊俏,又慣會說話,把柳府上下老的嫩的哄得服服帖帖的,男女老少都喜歡他。寶枝笑著應了,領了燕飛四處游覽,淼淼則跟著玄一來到后頭的偏殿。
前皇后去在正月去世,所以每年的正月里,李憶總會在安國寺住上幾天,為前皇后上香祈禱。
“李公子就在里面。”到了偏殿門口,玄一紅著小臉道:“柳姑娘方才還沒答應我呢。”
淼淼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腦袋,念了兩句瑪尼瑪尼轟,一本正經地道:“好了,我已經施過法了,不過這個法術現在不能生效,必須等你滿了十五歲方有效,在此之前,你得潛心修行,不能偷懶,不然佛祖怪罪,那法術就沒用了哦。還有,此事切記要保密啊。”到他十五歲時,沒準早就參透佛理,不再在意皮囊色相了。
“我知道了,誰也不說。我會好好念佛的。”玄一滿心歡喜,興奮地跑開了。
還是那個偏殿,殿中靜謐無聲,唯聞遠處大雄寶殿的頌經聲悠悠傳來,青煙裊裊,正中央一樽菩薩,菩薩前的蒲團上,跪坐著一個身著素袍的年輕男子。
淼淼放輕了腳步,在他身旁的蒲團上坐下,靜靜看向李憶。數月不見,他又消瘦了許多,清癯的身子似撐不起那件降色闊袖素袍,顯得空蕩蕩的。
淼淼生怕打擾了他,抱著膝蓋靜靜看他,他側臉的線條極優美,垂眸閉目,長睫輕顫,臉色略帶蒼白,烏黑如墨的長發用一根白絳子半束著,兩手放在膝上,安靜地跪坐著,似陷入了深思。許是心里郁結,他眉頭微微蹙起,日光從小紗窗透進來,在他俊美的臉上鍍了一層柔美的光。
淼淼不由看癡了,然而下一刻,她卻聽到一陣極輕微的呼嚕聲——這貨竟然睡!著!了!
她用力掐了一把,李憶哎喲一聲,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胳膊,待看到眼前的俏人兒,頓時清醒過來,“念兒,你真的來了?我方才還夢到你了,這是夢境成真了?”
淼淼嗔道:“對著菩薩都能睡著,你早晚都干嘛去了?”
“最近實在太忙了,我都快累壞了。”李憶忙朝菩薩拜了拜,“佛祖莫怪。”
聽聞皇帝早前擬了三個人選,想年后任命為新的大理寺卿,不料這三人不是稱病,就是上街摔斷了腿,沒一個敢接受任命。就在除夕那天,上回被大理寺收監的那幾個官員,有三人主動畫押承認了自己的罪狀,另外兩個拒不認罪的,當晚就得了急癥暴斃獄中了。
皇帝自是知道這是晉王背后的動作,沒想到他已狂妄至此,絲毫沒有任何顧忌,頓時氣得七竅生煙,這一氣之下自己也病倒了,朝中局勢越發的緊張,難怪他會累成這樣。
淼淼心疼地撫著他的臉,“你又瘦了。”
李憶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臉上,“你也瘦了,念兒,見到你真好,我……好想你。”
他把她拉入懷中,低頭聞著她身上的馨香,只覺這一刻再累再辛苦也值了。
淼淼伏在他懷中,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心里也如小鹿亂撞,“我也想你。”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淼淼抬頭,見他眼底有淡淡的烏青,問道:“我上回托丹陽給你的《六水三十六式》,你可有修練?里面練氣的內功,可強身健體。”
李憶一怔,歉然道:“我……最近實在太忙,還沒練。”
淼淼不滿地道:“當初是誰信誓旦旦,說要練好絕世武功保護我的?如今卻拿忙做借口。”
李憶垂了眸子,沉聲道:“我如今才發覺,要保護一個人,非靠的什么武功,而是權勢。無權無勢,別說保護別人,就連自己也護不住,有再高的武功又如何?我以前真是傻透了。”
他說這話時,眸中閃過一絲恨戾,淼淼心中一驚,問道:“永舒,你告訴我,安貴妃之死……與你有關嗎?”
李憶神色一僵,把她放開,轉頭看向那樽永遠悲天憫人的菩薩,嘲諷地道:“她如今死了,大哥便娶不了你,總算如了我的愿。她的死是否與我有關,還重要嗎?”
“對別人來說或許不重要,可是對你來說……卻是重要的。永舒,你不是那種人,你不是那種為了自身利益,不擇手段傷害別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