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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打了她的手一下,“德行!還有,誰說我不愿意見老夫人了?你可別亂說,我到底是柳家的媳婦,孝順她老人家是應該的,我一個月只見她一兩次,樂意之極。話又說回來,老夫人雖不喜歡我,但對你還是不錯的,你之前總躲在毓秀苑里,上一次給她請安已是兩個月前了,她不知多記掛著你,一會見了面,多陪她說說話。”
淼淼乖巧地應了,她早聽說過,老夫人之所以不喜歡田氏,是因為田氏嫁給她爹前,曾經訂過婚,對方還是青梅竹馬的鄰家小子,后來那小竹馬犯了事,全家抄斬死了。田氏受此事牽連,無人敢娶,后來她爹稟明父母,說只喜歡田氏一個,不介意她的過往,硬是娶了回來。原本老夫人就嫌棄她和朝廷欽犯訂過親,加上她嫁過來這么多年又生不出兒子,于是就更加不喜歡了。
“念兒,可是念兒來了?快過來,讓祖母瞧瞧……”
田氏說得不錯,這個老夫人對別人雖苛刻了些,對自己的孫子孫女卻是極慈祥的,她眼神不太好,一聽說柳千錦來了,也不等她見禮便叫她上前。
淼淼甜甜地喊了聲祖母,便上前坐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將她由頭到腳看了一遍,點著頭道:“氣色不錯,就是下巴怎么好像尖了?”
以前的柳千錦因為心里自卑,沉迷吃喝,除了吃就是睡,虛胖得利害,臉上也有些水腫,看著特萎靡不振,而這一個多月來,淼淼每天運動練功,一掃原來柳千錦的頹懶之氣,肉其實沒少幾兩,但臉色紅潤,精神氣和以前大不相同,加上她今天穿了件桃紅色的小棉襖,看著神清氣爽的。
臉上沒了水腫,老夫人還以為是她瘦了的緣故,老人家看不得孫女受苦,沉著臉意有所指,“聽說你最近食例減了,每天都沒一頓飽飯吃,可憐見的,我這么大年紀,見的人多了,卻沒見過哪個做娘的這么狠心,連飯也不讓吃飽。太胖了固然不好,但當初她也不是一夜之間就胖成這樣的,那會兒不好好管教,如今倒是急成這樣,天天喂貓似的,是想把我孫女生生餓壞嗎?這才多久,臉就尖了。難怪剛才聽著連說話都沒中氣,可不是餓著了?”
田氏自進來后,老夫人連正眼都沒瞧過她,她早就習慣了,雖不放心上,卻受不了她說得自己虐待女兒似的,正要開口,淼淼已搶先道:“祖母說得極是,娘親可狠了,祖母的二花都吃得比念兒多。”
二花是老夫人養的波斯貓,老夫人正要心痛,淼淼已接著道:“不過嘛……吃不在多,貴在精,娘親給我定的食譜,都是經名醫指點過的,量雖少但搭配巧妙,孫女剛開始也不習慣,整天肚子餓得呱呱叫,您也知道,那會孫女走多幾步路就累得不行,喘氣像抽風似的,怕您擔心,所以不愿過來給您請安,但這個多月下來,我不但覺得精神好了,走路也輕松多了。為著自己的身體著想,也為了能多孝順祖母幾年,孫女還是忍耐一下的好。”
老夫人微微詫異,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臉色這才好了些,“真的?也是,常聽人說每頓七分飽才是長生之道,那些肥胖的人往往一身病,還是瘦一點的好。如今再瞧瞧,看著倒是精神多了。但你也不能太勉強自己,若哪天實在餓了,盡管來祖母這兒,祖母定不會拘著你吃。”
田氏見女兒三言兩語便替自己解了圍,心里大感安慰,也懶得再杵在這里礙老夫人的眼,恭恭敬敬地請過安便自行回去了。
淼淼又陪老夫人說了一會話,這才移步到柳春池的院子。所謂的開得燦爛的臘梅,其實只有一株,攏共開了不到十朵,淼淼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這些女人是有多閑。
“哎喲,這不是二妹妹嗎?”
“哎喲,這不是二姐姐嗎?”
淼淼才進院子,便有五把女聲像數著一二三似的一起開口,面前一溜站著五個花骨朵似的年輕女子,她們夸張的語調、驚訝的神色的一致度,簡直讓她懷疑她們事先排練過。也難怪她們如此驚訝,老夫人雖然兩個月才見她一回,好歹見證了她循序漸進的發胖過程,但這幾個姐妹不一樣,她們已經一年多沒見過柳千錦,如果一年多前的柳千錦是一條肥美的小河豚,如今的柳千錦便是一條受了刺激變成球狀的大河豚。
她們的眼珠子瞪得比核桃還大,嘴巴一律呈雞蛋狀,那眼神分別在說“哎喲喂……你怎么又胖了這么多”、“哇……你居然胖成一個球了”、“喲……怪不得一直躲著不見人原來是因為胖得見不得人”、“啊哈哈……太好了你胖這樣了看你還怎么和我爭晉王”。
淼淼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無視她們臉上或見鬼或幸災樂禍的表情,大方地和她們打招呼,“可不就是我嗎?大姐姐好,各位妹妹好。”
她排第二,對上只有一個姐姐柳春池,余下的一句各位妹妹就可帶過,至于哪個打哪個,她暫時還沒對得上號。五朵小白花其中的一個裊裊婷婷地走上前,牽著淼淼的手道:“念兒今天可真是稀客,我之前不知請了你多少回,你都不肯賞臉,算起來咱們姐妹都有一年多沒見過面了。”
這樣稱呼她的,自然是大姐柳春池了。淼淼打量了一下,乖乖不得了,果然是個絕色大美人,比上回在皇宮里唱昭君出塞的美人更標致,還有那身段……嘖嘖,可真是沒得挑剔,前突后翹的,別說男人,她看了也流口水。除非晉王是個瞎子,他若不瞎,柳千錦果斷沒戲。
第12章 姐妹
大美人旁邊還有一個小美人,樣子甜美,身材嬌小,眨著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是啊二姐姐,你這一年多都躲在屋子干嘛去了?我好幾次去找你玩你都不讓我進屋,二嬸嬸說你病了,可是真的?你如今是病好了?”
淼淼還沒來得及回答,斜地里又竄出一個,這個也是貌美如花,一雙細長細長的丹鳳眼,屬于嫵媚勾魂型,“四妹,二嬸嬸又怎會騙我們呢?二姐姐的病,我們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么。”
無邪大眼睛又眨了眨眼,一臉好奇,“我們居然知道?那是什么病?”
嫵媚眼此時一點不嫵媚,笑得極猥瑣,“四妹怎么忘了,二姐姐得的是相思病啊。”
除了淼淼,五朵小白花都掩著嘴巴嗤嗤地笑了起來。
淼淼一個個看過去,那個四妹妹長得和柳春池有幾分相似,應是柳春池一母同胞的妹妹柳碧池,那個嫵媚眼既然叫柳碧池做四妹,她自然是排第三的柳月池了,聽說她母親給柳正源做妾以前是個唱戲的,生的女兒果然也是個會演戲的。
至于另外兩個,雖一臉好奇地在她身上瞄來瞄去,卻沒好意思和那三個水池子一起調侃她,那定是柳三爺家的兩位小姐了,排第五的叫柳鶯歌,最小的那個叫柳鸝歌。
柳春池笑完了,自認為該表現一下長姐的風范,率先斂了笑,朝柳月池道:“月池,不可亂說,你二姐姐難得出來一趟,你說話可得注意點,她如今身子還沒大好呢。”
柳千錦這一年多躲著不愿見人,田氏不得已只好推說她病了,其實個中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柳月池吐了吐舌,朝淼淼道:“我不是故意笑話二姐姐你的,二姐姐也知我一向說話不經腦子的,你不會怪我吧。”
淼淼渾不在意地嗯哼了一聲,“這不怪你,腦都沒長,說話怎么經腦子?等你長了腦,姐姐再教你好好說話。”
柳月池的嫵媚眼頓時變成了死魚眼。看到柳月池吃癟,柳碧池咯咯地笑了出來,“三姐姐說話就是沒腦子,二姐姐別理她。別人都說害了相思病的人茶飯不思,你看二姐姐這身板這么……結實,又怎么會得了相思病。”
柳月池在心里切了一聲,說得好像她就很有腦子似的。
柳春池咳了兩聲,暗示兩人不要再糾結這個問題,親熱地拉著淼淼到亭子里落座,“你這一養病就是一年多,我和幾個妹妹都很是擔心呢,如今看到你身體無恙我們就放心了,無論如何,念兒以后要多走動走動才好,天天呆在屋子里,沒病也悶出病來了。以前幾個妹妹還小,說話不知輕重,如果有得罪的地方,姐姐給你賠不是,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我知道外頭有些傳聞說得難聽,但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人家怎么說我們也管不了,可咱們關起門來就是一家人,斷不能讓那些閑言閑語壞了咱們姐妹間的感情,念兒你說呢?”
淼淼在心里默默罵了句娘,這個兩面三刀的小**,柳千錦在家里講的那句“非晉王不嫁”的話,還不是你們幾個好姐妹傳出去的?沒準就是你這朵小白蓮帶頭說的,現在倒是會裝,但人家不虧是長姐,說話比剛才她兩個妹妹有技巧多了。
淼淼笑著應了,“大姐姐說得是,自家姐妹,打斷骨頭連著肉呢,哪能計較那么多,以前是念兒不懂事,芝麻點大的事硬是看成了西瓜,這一年多來我已好好反思過了,以前種種行徑確實可笑得很,也難怪幾個妹妹管不住嘴巴,跑到外頭鸚鵡學舌。”
柳碧池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道:“不是我,我可從沒和別人說過二姐姐你的壞話。”
柳月池差點跳起,剛才柳春池一句幾個妹妹說話不知輕重,十分聰明地將自己和那事的關系撇清,三叔家的兩個妹妹又不和她們同一屋,自然也不會是她們傳出去的。剩下的只有她和四妹柳碧池了,但四妹這么一否認,豈非在說她才是那只學舌的鸚鵡?可她又不能像四妹那樣開口否認,于是憋屈得很,一雙嫵媚眼又翻成了死魚眼。
三叔家的柳鶯歌和柳鸝歌聽得尷尬,只好扭頭裝出一副專心看臘梅的樣子。
柳春池呵呵干笑兩聲岔開話題,“過去的事不提也罷。咱們幾個孫輩里,祖母她老人家最是偏心念兒的,你許久不來西府給她請安,她心里不知多擔心呢,既然念兒如今已無大礙,要多來西府給祖母請安。”
幾個丫鬟到亭子里給淼淼加了座添了碗筷,又擺上幾款糕點,淼淼看到有吃的,也懶得和她們多說,趕緊吃東西是正經。
五朵小白花嘰嘰喳喳聊開了,一時抱怨今年的冬天來得早,她們的冬裙還沒來得及做,一時抱怨長安的宵禁不知要持續到什么時候,眼開正月就要來了,要是過年也要宵禁,那她們就不能去看花燈了。
“二姐姐今天真好看,整個人可精神了。”
淼淼專心致志吃著一塊芙蓉糕時,冷不丁聽到旁邊有人和她說話,她鼓著腮幫子扭頭看去,和她說話的是三叔家的柳鶯歌。芙蓉糕很好吃,淼淼舍不得停下,邊嚼動嘴巴邊道:“是這裙子顏色正,料子又好,我這身材穿了只顯精神,若是穿在你們身上,那叫艷若桃花。”
柳鶯歌非常認真地打量了淼淼片刻,又摸了摸她的裙料,“二姐姐的氣色確實比以前好多了,當然這裙子也功不可沒,若是這領子再高一點,顏色再深一層,束腰再高一點,效果會更顯。”她又看了看淼淼的頭發,比劃著道:“二姐姐的頭發又濃又黑,下次可以試試梳個高點的髻,類似靈蛇髻或高椎髻那樣的,可以顯得臉瘦一點。”
她說得有點小興奮,兩眼發亮,見淼淼一臉懵懂地看著自己,臉倏地紅了,神色尷尬,“二姐姐,我、我沒那個意思,你其實看著一點也不胖,啊……不不不,我不是說你胖……我只是,我只是覺得那樣的發式會更適合你……”
真是越描越黑,柳鶯歌的臉一直紅到了脖子,低頭喝茶不敢看淼淼。
淼淼見她的腦袋都快縮到領子里了,不由有些好笑,她之前聽月娘說過,這個柳鶯歌雖是三叔家的長女,卻是個庶女,在家里不怎么受待見,但性子在柳家那幾個小姐里算是老實敦厚的,基本上是屬于被欺負的那一個,其實淼淼看得出來,她剛才語氣真誠,并非想嘲笑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