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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姐姐在一旁嗚嗚的哭,好似被欺負得萬分悲慘且有怨無處訴。
祁承淮伸出手去,在空中往下按了按,先是看了一眼背后的門,然后對學生道:“同學,把門關一關,我們現在一條一條來解釋。”
“你們……”男人又欲反駁,卻被祁承淮一記眼光掃過,頓時有些愣住了。
祁承淮見他不說話了,這才皺了皺眉再次打開病歷本,道:“你們不要激動,等我解釋完再說話好不好?如果我解釋完了,你們覺得還是不合理,那么可以不接受這個治療。”
對方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在祁承淮堅定的目光里點了點頭。
祁承淮就道:“首先第一點,您母親有老年癡呆,之前是腦出血送來的,還現在有肺部感染,診斷上你們都清楚吧?”
對方點頭應是,他就接著道:“因為這些疾病,我們需要給她用藥,尤其是防止再次出血和控制感染,我們需要做相關的血液檢查,才能知道您母親對什么藥耐藥對什么藥敏感,她昏迷了那么久,營養跟不上,所以我們要求家屬給病人補充白蛋白,這點也能理解吧?”
“你們每天都來抽她的血,她都那么少血了你們還抽?”女人抽抽搭搭的,但語氣卻平緩了許多。
祁承淮就解釋道:“我們抽血是為了檢查您母親的一些指標,比如肝功能、腎功能,她用的藥依靠肝臟和腎臟代謝,我們需要時刻注意,一旦發現肝功和腎功損害,就要改變用藥方案,您也說,她已經那么老了,經不起折騰了。”
“現在我們經過檢查,發現您母親的血小板很低了,已經遠遠低于60g/l,達到了輸血指征,并且您母親已經出現了高鉀血癥,所以主管醫生才會建議您們輸血的,并不是說一邊抽您母親的血一邊又叫家屬給錢買血。”祁承淮的聲音很平緩,很容易就讓人放松下來。
但又極鎮定且自信,讓人忍不住要去相信和依賴,所以女人的哭泣已經漸漸停住,此時忙問道:“那……主任,我們給她補蛋白啊,也不行嗎?”
“補白蛋白是補充營養,但患者本身的機能已經很差了,也已經很難吸收營養,只有輸血才是快速糾正貧血的辦法。”祁承淮眉頭舒展,絲毫沒有不耐。
又強調了一番這真的不是在坑害他們,家屬這才信了,連連道:“就是你們溝通不到位,要是早就像主任你這么說,我們就明白了。”
女人又雙手合十道:“剛才我們態度不好,對不起啊,主任你不要怪我們,實在是太著急了。”
祁承淮忙點頭說好,將桌上的證書收好遞給對方,道:“沒事,一會兒我讓……”
他轉頭看了一圈辦公室里的眾人,叫了聲容秉,然后對家屬道:“一會兒我讓這位容醫生去給你們簽個輸血同意書。”
家屬忙應好,待他們走了以后,祁承淮就對容秉道:“陳珍帶的學生在不在?”
“喏,這就是啊。”容秉指了指一直在祁承淮旁邊,被他指使著搬椅子和關門的女學生。
祁承淮下意識看了一眼對方的長相,又看了一眼她的胸卡,道:“小劉,給16床開個輸血申請單。”
學生應聲去了,他便起身走回自己座位,剛坐下,原先談話時安靜的辦公室就活泛了起來,好似一潭死水終于開始流動,連空氣都不再是冷凝的。
陳琪這時玩笑道:“我們祁主任一回來就解決了這么大的事,得讓陳珍請客啊。”
容秉去讓家屬簽了名回來,正在打印醫囑,聞言便問道:“祁哥,在家是不是特清閑自在?”
“那肯定是啊,不清閑自在能叫休假?”祁承淮開了電腦,看一眼自己一個病號都沒有的工作站界面,嘆了句,“不用上班的日子,簡直像神仙。”
“真想再請個假。”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加多了一句。
陳琪卻不接他這句話,反而道:“現在的病人家屬啊,也真是難搞,明明給了最好的方案,又不肯接受,覺得你是在害他,非要把人往壞里想。
祁承淮愣了愣,“……怎么了?”
陳琪猶豫了片刻,似是有話想說,但終究還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祁承淮想問問清楚,卻又沒有問,只是到了中午一點的時候,他總算知道了答案。
祁承淮復工的第一天,是一個十分不平靜的日子。
早晨他處理了一場因輸血引起的醫患談話,到了中午一點,他正在辦公室整理拖延了一個月之久的工作,突然便聽到辦公室外面一片嘈雜。
他愣了愣,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見正是午休時間,便想叫個人問問怎么回事,但偌大的辦公室里竟然只剩了他一個。
他便只好站起來走出門去,欲一探究竟,哪知剛出了門,就被一個迎面砸來的東西敲到了額頭,一陣疼痛直襲腦門。
忍住疼痛,他睜大了眼睛看向前方,見一群人圍在一處,盧主任正背對著他的方向,抬高了雙手想要躲避,卻被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拉扯住了胳膊。
祁承淮一驚,立即便沖了過去,一把將盧主任往身后一拉,自己卻被眾人包圍住,有人推搡著叫罵:“醫生就是該死!打他!打死他!”
緊接著便是一陣拳腳相加,祁承淮只能抱著頭蹲下來,死死的保護住自己的頭面和腹部,又將脖子縮得極低,極力的忍耐住心底一陣又一陣的戾氣。
所幸這頓拳腳并不長久,很快就有保安上了來,場面雖然仍舊混亂,但至少他脫離了人群,得以喘口氣。
午休的容秉和陳琪他們聞訊從不知幾樓哪個科的值班休息室和門診趕來,拿了藥盤來給他處理傷口。
盡管他已經盡量保護自己了,但還是受了傷,嘴角一片青紫,最初被砸到的額頭竟然出了血,回頭去找,才發覺砸中他的是一個不銹鋼保溫杯,杯底已經破了,邊沿觸感銳利。
盧主任遞了碘酒過來,忍不住罵道:“這些人真是太猖狂了!”
祁承淮聞言愣了愣,探尋似的看向了對方。
第八十九章
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整個神內病區都沸騰了起來, 病房里的護工及家屬,甚至能走動的病人都出了門,圍在走廊上東張西望,指指點點。
祁承淮和同事們站在一起,正低著頭用沾了生理鹽水的紗布清洗傷口,又用棉簽涂上碘酒。
做完這一切, 他才有空去仔細看打人的是誰。
肇事者已經被幾個保安手拉手攔在了電梯口,和站在護士站前方的醫生們對峙著。
他們都穿著綠色的軍大衣和解放鞋, 其中一個拿著礦泉水瓶的微跛的男人站在人群后面,高聲叫道:“這些醫生草菅人命, 應該還我們公道!”
在他的呼號下, 很快就群情激奮, 激動的人群幾乎要擠過保安們的防線,若不是有更多的安保人員趕來,場面已然再次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