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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不是周末,傅小寶要上學, 傅家只有沈顏一個人在,她見了祁承淮, 覺得有些驚訝,“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不上班?”
她頓了頓,又問道:“你過來,雙儀知道么?”
祁承淮點頭解釋道:“早上剛下夜班,想著有段時間沒來看你和小寶了,就過來一趟,雙儀本來也要一起過來的,但她許久沒回過父母那邊了,就沒有一起。”
他一面說,一面將將帶來的禮物放在茶幾上,沈顏彎腰給他倒茶,看見袋子里露出的玩偶的頭,頓時了然道:“東西是雙儀買的吧?”
祁承淮笑著抿了口茶水,然后道:“她比我懂小朋友喜歡些什么?!?
沈顏一哂,又和他說起了其他家常話,她望著祁承淮微帶笑意的臉孔,腦海里閃過前幾日王永寧與她說過的話,又想起亡夫,也想起如今自己身邊這個復雜如泥潭的家,一時竟不知要不要將事情告訴他。
她沉默了片刻,回過神看見祁承淮面前的茶杯將要空了,她添了一道水,輕聲問道:“要不要去給傅琛上個香?”
祁承淮點點頭,起身輕車熟路的往供了傅琛牌位的陽臺去,那里早就被封了起來,只能透過密密匝匝的爬山虎看見外面投進來的日光。
他燃了香,恭敬拜過后,一面將香插到香爐里,一面問站在后面的沈顏:“老傅的撫恤金下來了么?”
傅琛的遺體是在維和部隊回來時一道帶回來的,蓋著國旗風光又哀慟的回歸,殮葬之后,烈士稱號授予、撫恤金發放認定以及傅琛的其余身后事,林林總總紛至沓來。
距離他們回國已經過了半年多,死的哀榮漸漸消褪,生活也慢慢回歸平靜,但有些事卻永遠也回不到過去。
沈顏愣了愣,半晌才聲音發澀的道:“發下來了……我打了一部分給他老家的爸媽,剩下的……留給小寶了……”
祁承淮聞言怔了一下,傅琛在鄉下尚有老父老母,但他卻從未聽他提起過,遺體回國后舉辦的葬禮上也未見他們路面,現下突然聽沈顏提起,他多少覺得有些奇怪。
他回頭看了一眼沈顏,想問什么,卻見她低著頭,好似直勾勾的盯著腳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他頓了頓,將想要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小陽臺里飄滿了檀香的氣味,祁承淮側頭看了一眼小小的龕籠,小香爐后方是一碟時鮮瓜果,果盤后面是傅琛的遺像,綠色的軍裝,濃眉大眼的男人爽朗的笑著。
祁承淮覺得眼睛有些發澀,忙將頭扭開,看著防盜網上攀著的綠藤,溫聲問起沈顏以后的打算,“工作怎么樣,你上班還要帶小寶,顧不顧的過來?”
沈顏點點頭道:“倒還好,上兩個星期開始我就不再上班了,家里的事并不很多?!?
“嗯?是辭職了?”祁承淮聞言驚愕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
沈顏苦笑了兩聲,嘆了口氣,“哪里是辭職,是被炒魷魚了?!?
說罷她看見祁承淮仍舊有些疑惑,便又道:“公司效益不好,下半年就開始裁員了?!?
“那……需要我們幫忙嗎?”祁承淮先是恍然大悟,繼而有些擔憂的詢問。
沈顏聞言立時變得有些猶豫,看著祁承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搖了搖頭,“……不用了,多謝你?!?
祁承淮想再勸,但又不知道怎么說才不會傷人,有的時候,一句話說不好,原本的好意幫助就會變成高高在上的施舍。
要不還是讓顧雙儀來勸,祁承淮以為她只是不好意思麻煩自己,于是便如是想,也許女人和女人之間更好說話。
但沈顏卻又立刻道:“我總不能什么都靠你們,我只是成了寡婦,又不是斷了手腳,再說,要是實在不行了,再找你們也是可以的,并不是跟你們見外的意思?!?
祁承淮聽她說完這幾句話,眼皮跳了一下,心里嘆了口氣,傅琛一個當兵的,不在家的時候比在家的多,她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帶孩子,不硬氣堅強些,好似生活的確不如何好過,難怪會是如今這個要強性子。
當下他便點點頭,不再勸說下去。
顧雙儀下午獨自回了家,父母都在,顧父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顧母則一邊看電視一邊繡著十字繡。
見她回來,顧母便放下了手里的針線,打量了幾番她的身后,納悶的問道:“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回來,承淮呢?上班?”
“去看一個朋友了。”顧雙儀輕描淡寫的將傅琛的事一筆帶過,不欲多告訴父母這些她都不甚了解的事,“晚上會過來,我和他一起回去?!?
“在家吃飯么?”顧母殷殷的問道,面上全是希冀,大約是不住在一起了,母親對她更多了幾分熱切,有幾分以前在外地讀書每個寒暑假剛回來的那個星期時的樣子。
顧雙儀想了想,便點點頭,“吃的?!?
顧母便樂顛顛跑去廚房拎她的購物籃,“那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啊?”
顧雙儀先是愣了愣,隨即失笑道:“才幾點,會不會太早了?”
但話是這樣講,她還是站起了身,一手挽著父親一手拉著母親,滿面笑容的出了門。
也許冬季的陽光什么時候都是溫暖而不灼烈的,顧雙儀走在日光里,心情十分的晴朗,聽到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她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祁承淮,便連聲應是。
父親倒是慣常的寡言,在顧雙儀印象里這個因為祖父極愛老莊而取名太極的父親深諳清靜自守無為而治那一套,清心寡欲的守著一份工作鉆研,從青年到垂暮,卻又偏偏曾對她這個唯一的女兒寄予厚望。
只是他的厚望在后來被顧雙儀的懶散和不爭氣漸漸磨去,變得不再指望她出人頭地。
再后來他希望顧雙儀能嫁得好些,他到底還是有些舊思想,覺得女孩子嫁得好便成功了一半,所幸祁承淮這個未來女婿很合他意。
“爸爸在家待多久,不會還要回工廠去罷?”顧雙儀看著面前的滾滾車流,隨口的和父母聊著天。
“過兩天去,差不多要過年了就回來。”顧父應道。
顧雙儀便又勸,“還回去做什么,又不是沒了你就做不成了,一把年紀跑來跑去,還要帶著我媽,不累呀?”
“不累,做自己喜歡的事哪里累?!彼呛堑?,額頭上的皺紋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跳舞。
顧雙儀知道勸不了,便收了口不在說這個話題,轉而去和母親討論晚飯的菜色。
買了東西回家,走到樓下時聽見附近有人家傳出了一聲清脆響亮的“砰”聲,好似有玻璃砸在了地上。
顧雙儀嚇了一跳,拍著心口一面往上走,一面好奇的四處張望,“媽,這是誰家?”
“怪我!什么你都能怪我!我難道不是為你好?還不是為了不讓你被別人騙?”顧雙儀話音才落,就聽見一陣女人的大吼傳進耳膜,聲音高亢而尖利。
她嘖了嘖舌,又問了一遍,“媽,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