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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胡徳庸又返回廚房,祁承淮拉了她出門,這才看清了這幢青磚白墻的老民居的全貌。
前院的一側是假山盆景,下頭是直徑一米大小的圓形水池,養了些錦鯉,水池用欄桿圍著,地上放了裝有餌料的小盒子,池子后面不遠是一個休憩用的小亭子,連著一條走廊挨著墻邊直接通到后頭的院子去。
與假山相對的另一邊,只有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花圃,種了各色花卉,萬年青一點紅雞冠花都是有的,毫無章法的種著,一看就知道是主人隨意種下的,其余的空地則是用做了停車。
院子的中軸線上是兩層的主體建筑,青磚白墻的風格一以貫之,精巧淡雅,抬頭看去,能看見石雕漏窗和木雕楹柱與建筑物融為一體。
顧雙儀立在水池旁,聽祁承淮說著這幢住了四代人的老房子,“……太爺爺中年時住進這里,后來被毀過,又千辛萬苦的重建起來,原來沒有二樓的,后來市政動遷要往里挪地,就拆了后面的廂房改成院子,又加蓋了二樓。”
過了一會兒倆人又回屋去,一進門,顧雙儀就看見太師椅處站了個端著紫砂壺的老人,他另一手拄著拐杖,問旁邊的胡徳庸:“小胡,承淮哪里去了,不是說帶了孫媳婦家來么?”
胡徳庸年紀比祁承淮還大些,聽到老爺子叫自己小胡倒是不覺得別扭,畢竟那是前輩,又是老師的老父。
他抬了抬眼望向門口,笑著應道:“這不回來了么,就在您身后呢。”
老爺子慢慢轉過身來,盯著顧雙儀看了半晌,沖她招手道:“來來來,小姑娘來讓爺爺瞧瞧,哎呀臉圓潤得有福氣。”
顧雙儀一哽,有些赧然,祁承淮倒是忙摸了摸她的后腦勺,極小聲的安慰道:“放心,沒胖。”
說罷便拉了她走過去,倆人一齊給老爺子道賀,顧雙儀恍惚間想起剛認識時在盧主任兒子婚禮那次的場景來,亦是他拉了自己去給盧主任道喜的。
因第一次上門,顧雙儀做足了乖巧溫順的模樣,只是在祁父出來時眼神倏的發亮,只要他一說話她就要看過去,直把人看得有些心里發毛。
祁父拉了祁承淮到一旁裝作討論問題似的,低聲問道:“雙儀這是怎么了,我哪里不對么,怎么一直看著?”
“……我昨天跟她說了你非典時的事,可能她……特別崇拜你。”祁承淮清了清嗓子,心里有些無奈和好笑,他也是才發現顧雙儀的反常,明明昨晚還不是這樣的。
但話說回來,昨晚他也沒那閑功夫來發現她的失常,光顧著邊吃醋邊和她妖’精打架去了。
等陸晗從樓上下來,顧雙儀的關注點好歹轉移開了去,兩個人一個是孕婦一個是第一次上門,什么活都不用干,索性坐在一起磕著瓜子聊天。
顧雙儀看著旁邊的大肚子問陸晗:“上次說的鴨子肉粥你吃了有作用么?”
“哦……有用呀,沒那么煩躁了,小腿看著也沒那么腫了呢。”陸晗想了想才應道,又問了幾個食療的方子,懷孕到了后期愈發不能輕易用藥了,她時時都要注意不能讓自己生病了。
壽宴開了四五桌,請的是市里有名的廚師來掌勺,擺在了后院,顧雙儀坐在祁承淮旁邊,視線飛快的掃過來客的臉,又聽見他們互相的寒暄,認出了好些個業內大名鼎鼎的人物來。
她再看向祁承淮的時候,終于真的意識到,他與她是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里的,如果不是機緣巧合,大約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坐在這里。
祁承淮側了側頭,見她有些發怔,便將剝好的蝦肉放到她的碗里,壓低了聲音關切道:“怎么了,是沒胃口?”
顧雙儀聞言回過神來,望著他的臉又看了幾眼,抿著唇囁嚅著道:“我在想,你這個金龜婿大約是不好嫁的。”
她頭一次開口說這個嫁字,卻是在這樣的場合,用著懷疑猶豫的語氣,讓祁承淮頓時心里一突。
但他還沒說話,就聽見祁母沖他哥道:“承洲你別只顧自己吃啊,把芙蓉魚片給你媳婦兒端到面前去,一點都不上道,吃完飯再削你。”
“哎呀別別別,太后您息怒,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啊我。”祁承洲咬著筷子,把芙蓉魚片跟四季豆鮮百合炒掌中寶換了個位置,嘴上含糊著討饒。
老爺子笑瞇瞇的跟來敬酒的學生碰杯,然后一杯酒倒進了肚子,幾輪下來面色就有些紅,祁母笑罵道:“爸你就敞開了喝罷,喝了這一回要等下個月了。”
“哎?不是每天有兩杯的么?”老爺子端酒杯的手抖了抖,頗有些大驚失色的感覺。
“一天兩杯,您數數剛才您喝了多少杯?”祁母笑著睨他一眼,毫不客氣的道,“吶,過壽喜慶歸喜慶,有些規矩不能破,這是為您好是不是?”
顧雙儀好奇的看著他們的言語來回,轉頭見祁承淮一臉的習以為常,眨了眨眼就要開口問問題。
“家里就這樣,多回來幾次你就習慣了。”祁承淮好似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似的,還沒等她問就先解釋了。
顧雙儀愣了愣,隨后點點頭,看著老爺子端著酒杯改為小口小口抿的動作,不知為什么,心里忽的又松了口氣。
晚上和祁承淮離開祁宅返回他們的住處時,她透過車窗看見在不斷倒退的路燈,和那路燈下被黑夜籠罩的院門,突然便道:“祁承淮,我那句金龜婿不好嫁的話,現在要收回來。”
祁承淮驚訝的看了她一眼,隨即猛地一剎車,汽車輪子與地面擦出“吱”的聲響,不待車子停穩就轉身將她拉進了懷里。
顧雙儀被他一連串的動作驚住,半晌都回不過神來,能開口說話時發覺安全帶已經被他解開,自己整個人都坐進了他的懷里。
“……怎、怎么了?”她磕磕巴巴的問道,又忙不迭的看窗外,怕有人經過引起什么誤會。
祁承淮將臉埋在了她的肩窩里,環住她脊背的手有些發抖,好半天才回道:“彎彎,你嚇死我了。”
顧雙儀先是一愣,繼而想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心頭一顫,居然是酸澀多于羞赧。
“祁承淮,只要你不嫌棄,我一直都陪著你好不好?”她聽見自己這樣說,好似不受控制的聲音。
可是啊,這世上有多少真話就是這樣說出來的,不假思索的話,有時卻是內心最深處所想。
第六十三章
祁承淮祖父的壽辰過后, 十二月便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等又過了幾天,章主任便忙不迭的將開展今年三九天灸療法的任務布置下來。
從十二月的中旬到來年的一月底,總共分為了五個階段,除三九天外還要前后另加首貼和加強貼,等工作安排完了各自散去忙碌, 顧雙儀便留在了辦公室,她又得值班了。
查完房后醫囑才開了幾個, 護士長就跑了進來,急急忙忙道:“雙儀, 今天是上交病歷的最后期限了, 你等會兒看一下有沒有錯漏的改一下。”
“哦哦, 知道了。”顧雙儀一聽就有些緊張,忙不迭的起身到文件柜那頭去把出院病歷都抱出來。
一本本病歷逐一核對過去,又讓紀念將漏了簽字的病程記錄拿到門診去找相應的主管醫生簽字, 然后再交給護長和連丹核對護理記錄。
一時間辦公室里人進人出忙成了一鍋粥,不怪他們緊張,質控抓得越發嚴, 少許問題都有可能牽累整個科室挨批,中醫科和內科系統還好,有時間事無巨細的寫清楚,外科則倒霉得多, 因手術多,時常來不及立刻記錄病程, 便會常有漏洞被抓住。
有時也是無奈,但規章制度如此,也是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