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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王夫人并沒有因喜悅而沖昏了頭腦,帶著丫頭去了一趟大兒子的院子,有些話要趁早說明。如今王家的一切都是小兒子賺到的,哪怕是小兒子注定無后,也不能起什么小心思。小兒子成人之后,想要過繼孩子,看中哪個便是哪個的福氣,而過繼的孩子并不一定是從大兒媳婦的肚子里出來的。而小兒子的家業給誰,那是小兒子的事,旁的人還需拎清身份。
王修晉并沒有想到這一層,他單純的為大哥有了后代而開心,正忙著給未來的小侄子準備禮物,從衣服料子,到冬日里需要的棉花,從小娃娃用的小床,到可以推出去的小車,當然這些東西并非一日就能準備出來的,現在倒可以畫畫衣服的樣式,衣服上的繡樣,還有小床和小車的圖紙,王修晉對新生命懷有著期盼。
王春氏的喜悅之情并沒有因為婆婆未雨綢繆的話而降低,她看得通透,清楚在王家,對外當強勢,則在家里,只需要做好份內的事便好。且,她也不敢對小叔子的家業有任何的企圖,日后夫君能不能升遷,指望的不是娘家的父親和兄弟,而是小叔子。王春氏雖不清楚官場上的條條道道,但也明白,她的父親在朝廷里沒有任何權勢可談,便是有幾個學生,在夫君的升遷上,也出不了多大的力,且若是將夫君和哥哥擺在一起,父親定會先幫哥哥。
王修柏知自己即將當爹已經是第二日,匆匆的離開衙門 ,先去藥鋪給大夫送了個大荷包,又急忙趕回家。還未見到媳婦,便被母親先叫了去。王夫人把昨天和兒媳婦講的話,又跟大兒講了一遍。即將初為人父的喜悅之情降了幾分,王修柏也不得不考慮弟弟的想法,他倒不惦記弟弟的錢財,但他怕弟弟會不會因為他有孩子而多想。
“行了,添丁可沒多想,他今兒早晨還拿著幾個相當的可愛的圖樣,讓琇蕓給未出世的小娃娃做肚兜時繡上。看得出來,添丁很高興的,對未來的小侄子也十分喜歡。”王夫人一臉的笑意,“還說要做什么小床,小推車。”
“娘,修晉不是說不讓叫添丁了。”王修柏臉上又露出笑容,知弟弟沒有多想,他也放松了不少,也有了說閑話的心思。想到送進湘城的幾名死刑犯,王修柏看向母親,“日后母親要多費心神。”王夫人挑了挑眉,她不知大兒想到了什么,卻明白了大兒的意思,點頭應允。
王修柏又去拜見了父親,才回院子,一臉的喜意怎么擋也擋不住。
王家有了第三代,不論是主家還是仆人,都忙碌起來,王渙之忙著給孩子起名字,王夫人帶著女兒挑選上好的棉布,做小衣服和被褥等等,王修晉著人打的小床和推車也都準備好,深得一家人的喜歡。除此之外,王修晉和長姐一起弄了好幾個布偶,憨態可掬的貓熊,小狗,小熊,自然少不了布老虎。
布偶擺出來,立刻得了王春氏的喜歡,甚至還突發奇想,想要在后院的園子里養只貓熊,王修晉倒是非常想要附和,但想到這個年代貓熊還沒馴養成熊貓,野性難改,且還是食肉,還是別冒險的好。被眾人反對,王春氏很失望,但也知是為她好,便是失望也得忍下。
轉眼便到了王春氏產子的日子,王家上下都守在王修柏的院子里,等著新生兒的降臨。院子里的仆人來去匆匆,都不見慌亂,王琇蕓和王修晉站在父親的后面,王琇蕓十分好奇,原本她也想跟著母親進產房,卻被母親以未成年推了出來,未生產過的劉姐倒是跟了進去,王琇蕓只能在外面看著。
王修晉倒不好奇生產的過程,他比較擔心會不會發生難產的事,要知道以古代的醫療水平,一但不能順產便是一尸兩命。在大嫂叫著要生了之后,王修晉便讓管家進城,一來是告訴大哥,二來便是請大夫回來,真若有什么意外,有大夫在,他們也能安心些。
等待的過程永遠的是漫長的,王修柏匆匆趕回來,想要沖進產房,卻被門口的仆人攔下。王修晉也跟著攔住大哥,在古代,男人是不能進產房的,原因是什么,王修晉說不清楚,也沒研究過,估計這輩子不太可能有機會細究。王修晉攔住大哥,倒不是因為古代的禮數,而是他怕古人生孩子的血腥把大哥嚇得以后不行了。
大夫落后幾步進到院子,身后還跟著醫童。大夫對王家人的感觀不錯,在城里,婦人產子都沒有請大夫的,一般是在出了什么事之后,才想去請大夫,一來一回的必是耽誤時間。若出了事,請理的倒還好,不會把罪過怪到大夫的頭上,就怕遇到不講理的,質疑行醫水平還是輕的,重的,直接威脅生命。
沒一會兒,房門打開,一名丫頭出來請大夫進去診脈,大夫進去的時候并沒有帶著醫童,而是獨自進去,沒多久便出來,只說夫人身體不錯。沒一會兒產婆出來要熱水和面條。王修柏上前詢問,產婆笑著回話,“胎位很正,只是夫人是頭胎,需要的時候會久一些。”
聽到產婆的話,大家都松了口氣,沒一會兒面條送了進去,是用雞湯煮的,一大碗的雞湯帶著面條,王春氏全都吃的干凈,雖是腹疼難忍,卻也聽婆婆和產婆的話,吃飽了有力氣生孩子。產婆看著光了碗的面條,哭笑不得。
院子里的人走來走去,就等著能從屋里聽到嬰兒的啼哭聲,奈何房子建得好,別說孩子的哭聲,便是王春氏疼痛難忍的叫聲都未傳出,又等了一個時辰,產婆的一臉笑意的出來,直道恭喜,“恭喜主家,頭胎順得很,是個大胖小子。”
王春氏一舉得男,聽到產婆道喜的聲音后,便暈睡了過去。產婆幫忙清理著屋子,大夫再一次被請進了產房,給診了脈,又由王修晉提意給剛出生的孩子看診,得出母子身子都很好的結論。王家送上大荷包,又送上紅皮的雞蛋,才由仆人架車將人送走。管家帶著仆人在村里每家每戶的送雞蛋,沒一會兒全村的人都知道縣令得了個兒子。
原本想到家里來道喜,管家得了令,出來時便說,主家會在孩子滿月時,在村中擺流水席,請大家喝滿月酒。王村一些想要討好王修晉的人,心里盤著小算盤。村里的人還不知王修晉未來的另一半是個男人,若是知道,怕是村里傳遍了風言風語。
王渙之在新立的族譜里新列了字輩,與舊王氏全然不同,已有名的,便依照以前,新生兒便按著新的字輩排下去,王修柏的兒子這輩便是“智”名字,王渙之已經想好……王智淵。
王智淵小朋友從還沒出生開始,就受到了一家人的喜愛,出生后更是得到了一家人的愛護。王智淵小朋友從啼哭落地,到蹣跚學步,再到咿咿呀呀說語,能跑能跳,可以說陪伴他時間最長的,除了王春氏之外,就數王修晉了,兩人也十分親近,但是王智淵小朋友不怕板著臉喜歡打人手拍的祖父,也不怕會打他屁屁的父親,就怕王修晉瞪眼,只要王修晉一個瞪眼,王智淵立刻從討人嫌化身為乖寶寶,變得那叫一個快,讓原本被他惹得氣到不行的長輩,直接哭笑不得。
王修晉倒是覺得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淘氣一點兒沒什么,只要不犯原則上的錯誤,都可以原諒。王智淵打小就知道如何討好人,惹人生氣了之后,便會過去抱抱親親,要么就是拱手作揖,王修柏每每見著便說兒子跟人精似的,還不等話落,就會得到王老爺王夫人的指責,王修柏相當的無奈。
家中有了個小娃娃,日子就跟飛似的,轉眼就到了王琇蕓談婚論嫁的年紀。
第117章
王村里近來最惹人矚目的事就是王先生家的長女到了出嫁的年齡, 從兩年前,王先生就沒有斷過媒婆, 只是王夫人沒一個相中的,王修晉更是每聽到一個媒婆介紹的人后, 便去尋人去查看。媒婆介紹的人不是有了功名的書生, 便是城中富戶家嫡子, 倒也好查訪。查訪了一大圈, 王修晉把梧縣周邊的幾個縣城的富戶全都認識了個遍,好的人選自然有,不過結合家境,就不是那么合適了。王家為王琇蕓的婚事操碎了心, 就想給王琇蕓尋個可靠的人。
王琇蕓對婚事心中總有不安,雖說她對父親有著種種的看法, 可有一點不得不認同, 父親待母親是一心一意,而大哥也是如此,她自然也想尋個能對她一心一意的人,可這樣的人并不好遇。其實她應該知足, 在梧縣, 乃至湘城,有大哥和弟弟在, 不論她嫁給誰,進了誰家的門,對方必是對她上心, 公婆不敢欺辱她,便是她像大嫂那般進門頭一年沒有懷上孩子,公婆便是不滿也不敢言語,她應該是知足的。
這幾年,王家糧鋪發展的很穩定,湘城下所屬的縣城都有糧鋪的分鋪,頭一年會小虧一些,第二年便會扭虧為盈。除了糧鋪之外,王修晉每天收到的紅利也不少,雜貨鋪里制冰的紅利,花生油工坊的紅利等等。很多工坊的東家都到花生油工坊的銷售處取經,見到王修晉時,沒有一人敢小瞧,這個還未成年的少年,而王修晉算是在整個湘城的商業方面站穩了腳。也因此,當知道王修晉的長姐到了適婚的年紀,很多人趨之若鶩。小小年紀便能積累如此大筆財富,沒有一絲張揚,也沒有變得輕浮,日后必成大事。和這樣的人攀上關系,對自家也有極大的益處。
王修晉清楚來提親的人中,大部分是沖著他的名頭過來,這些年他給長姐存的嫁妝也不少,每個縣城至少一間鋪子,湘城三間鋪子,一處宅子,京城一處宅子,單單是這些,便足以讓窮人變成富戶。除此之外,金銀首飾,上等木材打制的十件家具,綾羅綢緞,真絲繡線,陪嫁的仆人。給王琇蕓的,遠超于當初迎娶春氏的采禮。
王家還沒給王琇蕓尋到適合的人選,一道圣旨直接攪亂王家原本的打算,王家已經想要給王琇蕓尋個平常的人家,日后過著安穩的日子,哪想皇上下了一道圣旨,收王琇蕓為義女,不日進京行冊封之禮。圣旨一下,別說是梧縣,整個湘城都亂了,很多人后悔得直拍大腿,怎么沒早些把婚事訂下。
相較外面拍大腿的,捶胸的,王家卻是愁云一片,王修晉和王修柏坐在父親的書房里,圣旨已下,肯定不能改變,他們需要測皇上的用意,還有最近有沒有和其他地方有沒有通婚的意思。王修晉經常和京城的趙四和李菻善通信,而王修柏雖是小小的縣令,對朝廷里的事,就算不全然清楚,但也能猜到幾分。而被村民尊以“先生”相稱的王渙之也常收到京中的信,信都以明黃布包著,寫信之人便不言而喻。
京中的文臣,史官,翰林,言官,對皇帝給王渙之寫信的事一清二楚,沒有一人敢跳出來反對,也找不到反對的理由,現如今的皇帝可不好惹,便是此次皇帝要收王琇蕓為義女的事,便沒跟任何的提過,圣旨下了,文武百官才知道。有人想要站出來反對,被交好的人攔住。現下若是出去反對,皇上肯定會回以君無戲言,誰敢讓皇上收回成命。
父子三人在書房里說了半天,別看王渙之遠離朝堂,但分析起朝中之事還是頭頭是道。小兒與四皇子走得近,長子便被會視為四皇子一脈,即便只是個縣令。在外人看來將軍府與王家是一條繩上,雖然王渙之不愿意承認兩家的親事,但外人是不知的,且李菻善是皇上親點跟隨四皇子。
四皇子大婚之時,迎取了太子太傅之女,皇上屬意誰便不言而喻。四皇子雖憨,但一心為百姓辦實事,邊關遷民一事便能看出。遷民結束之后,又立刻在那邊建了花生油廠,廣招傷兵,此舉更是獲得士兵的認可,民心,軍心全都抓住,可謂是傻人有傻福,而在所有的皇子中,只有這位已有了后代,還是嫡子,雖說在襁褓中,但這是皇上第一個嫡孫。從皇上寫來的信中,能看出對嫡孫十分喜愛。不過王渙之卻嗤之以鼻,再可愛的娃娃,也沒有他孫子好。
認王琇蕓為義女,皇上大概是想要為四皇子再加上什么砝碼,同時也讓王家對皇室更忠心。對于別人來講被皇上收為義女是無尚的榮耀,但對王修晉來講,卻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他覺得姐姐是因為他而淪為政治犧牲品,王修晉為長姐覺得惋惜,更是后抱趙四的大腿,如果沒跟趙四走得近,也許就不會有那么多的事,糧鋪發展的可能會慢一些,他不會有現在這么多富有,但至少長姐會獲得平凡幸福的婚姻。
“皇上只有兩位公主,都不足十歲,想要指婚也早了些。”王修柏對皇上收妹妹為義女的事,也沒多高興,但事已成定局。
“收誰不好,怎么偏偏是長姐。”王修晉嘀咕的抱怨,然后便被父親拿戒尺打了一下,王修晉撇了下嘴,沒再言語。
“修晉陪著琇蕓進京。”王渙之做了決定,“若對方不是良人,你跟李家的那個說說,揍也得把他揍成良人。”王渙之不重視女兒,卻也不希望女兒的婚事不順。
王修晉點頭,他也正有此意,給長姐千挑萬選還沒定下來,卻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毛小子占了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父親、兄長談過之后,王修晉便帶著王琇蕓出發進京。
進京的路,王琇蕓是第二次走,第一次是回鄉,第二次是進京,上一次一路坎坷,這一次卻是有官兵護送,一路順利,讓王琇蕓十分的茫然,更添了對權利的向往,手握成拳,隨后又慢慢的松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她清楚皇上收她做義女,并不是因為她有多出色,而是因為父親和弟弟,而父親和弟弟之間,怕是弟弟占得更多,想到弟弟給她塞的銀票,還有地契,王琇蕓心里微微的發酸。
她記不得對弟弟有多少愛護,但弟弟待她卻是十分的愛護,好的東西,有趣的玩意,只要弟弟覺得好的,都會給她帶,便是大嫂進門之后,面上給的都一樣,私下里弟弟給她的絕對比大嫂多,弟弟常說,要給她存嫁妝,待出嫁時,定是最風光的。自打有人上門給她說親,弟弟便說要給她尋個好人家,若是尋不到,便招個上門女婿,就是父親不同意,他也要說得父親點頭,定讓她過得幸福,不受一點委屈。
王琇蕓的眼眶泛著紅,已經含滿了淚水,她不知道進宮之后,等待她的將是什么,更不知以后將要嫁給什么樣的人,對未來很茫然,不過她要堅強,便是不為了王家,也要為了弟弟以后過好日子,不能讓弟弟忙著家業的同時,還要為她操心。
進京的路十分的順利,抵達京城,趙四帶著李菻善在城門口等候多日,原本只有李菻善一人在等,趙四回京之后聽說王修晉要進京,也跟著過來等,便是夫人回娘家,他也只是送一趟,接一趟,并未在岳家久留。說到岳家,趙四心氣不順,雖沒有明面上表示什么,但暗里嫌棄他不是嫡出,趙四便想起王修晉說文人的話,手無縛雞之力,打著圣賢的旗號,要求別人如何,然后自己卻做著齷齪之事。
趙四知王琇蕓被父皇收為義女,打心里替王修晉感到高興,以后王修晉也能稱之為皇親,李家的人,不論是誰都不能小看了他。至于父皇有意要指婚的對象,他也打探了出來,向王修晉暗示了一番。王修晉皺著眉,沒出兩日便將那戶的底子摸清,然后松了口氣。在指婚的圣旨沒有下來之前,王修晉不敢跟長姐說,就怕到時有什么意外。
在京城休整了兩日,王琇蕓換上宮里送來的衣服,跟著傳門過來教導宮里規矩的女官進宮。王修晉一將把人送到皇宮外,不放心的讓丫頭給女官塞了荷包,又給兩丫頭多放了幾個荷包,他不知姐姐今天進宮之后,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在宮里自不如家中,當打點的不能少,希望丫頭能機靈一些。
王琇蕓身邊的劉姐是個忠心的,但并不適合進宮,跟著進宮的幾個丫頭,在王家也有些年頭,賣身契握在長姐的手里,以長姐的性格,幾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宮門緩緩的關上,王修晉呆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心里帶著濃濃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