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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瞧著王家兄弟友愛的樣子,再想想皇宮之內(nèi),心下不由得羨慕,他和兄弟并不親近,也體會不到手足情深,兄弟間不在背后捅一刀就已算友好,想要如同王家兄弟般,難。
鄉(xiāng)試并不是當天進考場當天就能出來,一連數(shù)日,待王修柏出來時,整個人瘦了一圈,精神也十分的不好,和被人抬出來的考生相比,卻是強上不少。王修柏回到家中,向雙親行禮后,便回房倒床就睡。王修晉見大哥考完,才有心思忙乎其他事。
鄉(xiāng)試之后,秋收便開始。今年吳掌柜沒用王修柏去求便主動帶人過來幫忙,再加上于掌柜帶來收糧的伙計 ,王修晉家的糧和螃蟹比去年收得快了不少。“趙四哥,螃蟹京里還要嗎?”王修晉邊問邊捆螃蟹,趙四蹲在垅上看得直瞪眼,那螃蟹爬來爬去精得很,可在王修晉的手里卻是乖的。
“送。”送進京給父皇吃,他可不能在此處吃獨食,“打下來的米也多送一些,至少要比去年多兩車。”
“成。”王修晉應著聲。今年的螃蟹多,吳掌柜卻是全都吃下,單是送進京的就不少,另外還在送往湘城,本地也要留上一些。王修晉只留下家人吃的份,其他的全都賣了出去,幾個村的村民幾本都是這樣,吳掌柜最近是時候的忙,在幾個養(yǎng)螃蟹的村跑來跑去,便一點兒都不覺得累。
王修柏在家睡了三天之后,才出現(xiàn)在地頭。見到趙四,先是行禮謝對方尋人幫忙蓋房子,接著才聊起旁的事。在地里幫干了些零碎活計,王修柏便被弟弟趕回家休息,他卻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他家的大宅子,院墻已經(jīng)圍好,高高的墻上有一些豎起來的東西,仔細一看,全是帶著棱角的碎石子。走進院子里,房子都已經(jīng)成形,入眼主矚目的便是中間三層高的房子,轉(zhuǎn)眼再看四周,王修柏越看越震驚,越看也越心憂,這房子得花多少錢,日后的維修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從大宅內(nèi)的小路走回家,王修柏一路上都在想要跟弟弟好好談談,這房子蓋得太惹眼了。城中最高也就兩層,他們家弄出三層來,房子里安不安全不提,自家人能不能守住宅子便是大問題。
待王修晉回家,便見大哥一臉嚴肅的坐在院中,王修晉倒也沒覺得奇怪,即便是入了秋,天氣也是熱的,他家雖有吳掌柜派人送來的冰,卻也不能總擺著。“大哥在想什么?”
“想房子,惹眼。”王修柏用非常認真的眼神看著弟弟,他以為弟弟不是冒進之人,過年時畫的圖紙也沒有這般張揚,為何卻成了這般的模樣。
“大哥在此是專為等我問房子的事?”王修晉明了為何大哥要在此處喂蚊子了,“房子蓋那么高是事出有因,具體要等房子正式完工后,我再跟大哥細說,眼下大哥只管放心的養(yǎng)好身體便是。”
“你不說輕,我能放得下心嗎?”王修柏心急,語氣不由得快了一些,房子是趙四的人幫忙蓋的,他就不信里面沒有弟弟的手筆。
就是怕你更憂心,才不能說!王修晉在心里默道,面上卻淡定的笑言,“大哥,莫憂,若有事不還有趙四哥擔著。”
第55章
面對弟弟略有些無恥的答案, 王修柏半晌沒說出話,隨即嘆了口氣, 他越發(fā)是管不了弟弟。王修晉十分淡定的聳肩,大哥把事想得太復雜, 沒見他將院墻上都放了不少碎石, 可別小看這些帶著棱角碎石, 待完工后, 碎石的地方都要起出來,然后放進帶有三角頭的鐵柱,然后拉起鐵絲網(wǎng),想來無影去無蹤的進他們家絕對不行, 進來便要留下些紀念品。
當時和趙四講的時候,趙四再一次瞪大眼睛, 雖沒看到東西, 卻覺得若是能弄出來絕對可以防賊。經(jīng)過半年多和王修晉的相處,趙四時常會想,王修晉腦子里裝的都是些什么,為什么總會想出讓人驚訝, 卻又覺得“我怎么就沒想到”。趙四發(fā)現(xiàn)王修晉特別好琢磨事, 秋收之前,雜貨鋪里來了幾塊從海邊送來的珠子, 王修晉見了之后,便要了幾顆,居然把珠子磨碎, 然后加了些水給他家的仆人劉姐敷臉。
趙四覺得奇怪,便問其原由,王修晉以前也不知從哪里見過,此物能美白,但他不知怎么用,就試試。趙四當時還不信,等過了幾日再見劉姐,明顯見其比之前白了不少,不再讓人覺得丑得無法直視。趙四還覺得奇怪,明明是同一張臉,怎么能變化那么大。王修晉便道“所謂一白遮百丑用在劉姐身上正合適。”聞言,趙四先是覺得好笑,后來又覺非常有理,便讓吳掌柜給王修晉拿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買下方子,以后打從海邊送來的珠子都磨成粉賣給女人。
趙修晉收錢收得理所當然,吳掌柜卻是十分的糾結(jié)。五百兩啊!最多用二三十兩就能買下的方子,少東家居然用五百兩買,他日若能有幸見到東家,定要向東家匯報,求東家好好教教少東家,雜貨鋪雖年年盈利,可真架不住少東家敗家。
秋耕之后,村民才注意到老六家的大院,已經(jīng)完工了,站在外面見不到里,哪怕是淘氣的小孩也不敢去爬高墻,村民最壯最高的人,站在墻邊顯得十分嬌小。村中一婦人遠遠的道了一句,“真是應了高門大院,若是能住進去,該是何等榮華。”
王老六最近總是背著手,從老宅往新院溜達,踩著地上平整的路,再看不遠處的高樓,王老六覺得被新皇罷免也沒什么,他如今照樣能過人上人的日子,小兒子如今才八歲,就能讓他想榮華,到成人時,該有何等的成就,到時誰敢不敬他,再娶賢妻……想到此,王老六便想到小兒子被指婚一事,恨得牙癢,剛起得意之態(tài),立刻換上一臉憤恨,他已被罷官,那李老頭還咬著玩笑之語做甚。
房子徹底歸置完,已將入寒,鄉(xiāng)試放了榜,王修柏的成績不靠前,卻也過了鄉(xiāng)試,即將起程去往湘城,參加府試,過了府試,才有進京的資格。一家人已經(jīng)搬到新院之內(nèi),王修柏在臨走之前想要問明宅子到底為何建得如此奢華。
王修晉坐在大哥的房間里,淡定的喝了杯水,然后才緩緩開口把他和趙四合作開鋪的事講明,這宅子說來也是個試驗品,待大哥進京參加科考時,京中也許已經(jīng)建成一處不比家中宅院差的住宅群。“趙四哥會和大哥一同起程,他途中路過湘城,我已托趙四哥請湘城的雜貨鋪為大哥安排住處,若不是家中現(xiàn)下離不得人,我便陪同大哥去,也好讓大哥有個底氣。”
“梧縣離湘城不遠,我又不是孩童,哪里需要人陪。”王修柏聽完弟弟的解釋之后,仍覺得弟弟有事瞞他,但想家中之宅不是誰想闖就能闖進來,倒也不擔心家人的安全,可又怕城里有胡攪蠻纏之人使出下策,坑害家人,面上滿是憂。
“大哥若能高中,家內(nèi)才有保靠,有再多的錢,不如有權(quán)。”王修晉再一次談起此事,不論什么時代,道理都是相通的,有錢未必有權(quán),有權(quán)不見得有錢,但想要斂財,卻不是難事。
“比起為兄,修晉更適合科舉,從官。”王修柏十分清楚自己是什么性格,他很像父親,而弟弟像母親,別看母親看似溫婉,卻極有手腕,若不然以父親又想得名聲,又花銷極大,他們一家哪里能在京城生活那么多年。父親識人不清,結(jié)交之輩在其落難時,沒有一人上前,怕被父親連累,即便是暗中都沒有,不參本踩上一腳已算仁慈。這一年多,從京城回到王村,王修柏經(jīng)歷了太多,見得多了,知道也就多了,再加上弟弟時不時提點,讓他明白得更多,他不信,父親離京之后,那些父親所謂的“友人”會不參本,有往上爬得圣眷的機會,怎能落下。
“大哥拿弟弟說笑了,弟弟哪里是讀書的料,不見父親今日還罵弟弟,滿腦銅臭。”王修晉及為平淡,對父親的言論,他已能做到左耳進,右耳出,全當是耳旁風,不往心里去。
“父親……”王修柏起了頭,隨即便是長嘆一聲,現(xiàn)今,他也在想,當初父親是如何入了先皇的眼,平步青云,家門一改再改。父親有才?也許有,若不然也不會能直入京門,只是他卻沒有感受過,啟蒙是京城知名的先生,卻不是父親,而也因先生,他錯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科舉,誤了年華。
“不提也罷,此去湘城,大哥要帶上棉衣才是,那里不如家中,要保重身體才是。”王修晉轉(zhuǎn)開話題,不想再提父親。提起大哥去湘城的事,王修晉是如何也不放心讓大哥一人上路,可一時間也不好尋人,王修晉這會兒才發(fā)覺,他只適合賺錢,不適合管家。唯有擺脫趙四哥,托湘城掌柜多多照顧些大哥。
王修柏去湘城參加府試的事,在王村早已傳開,而老六家自搬進新宅,也不見他們辦個宴,村里已是議論紛紛,村長一家卻是低調(diào)著,讓他說什么?他的重孫子如今如同長在老六家一般,他是樂得見,可孩子的爹娘也是想兒子的。老六家的大宅子,村長去過兩次,進去之后,便對里面的建筑傻眼,高樓,精致的庭院……除了美,村長找不到別的詞。
這會兒聽著村中婦人在他家里說著老六家的不是,村長冷哼一聲,“你去他家吃席,準備隨多錢的份子?夠一桌子的席面嗎?再說他們家蓋房子用了村里誰了?哪來的規(guī)矩搬了新家就一定請人吃席?”
婦人被村長堵得沒話,只能訕訕的閉了嘴,沒一會兒便離開了。除了以吃席為由去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的人,還有一些人打著旁的主意,老六家早早放出話,大兒要科舉暫不議親,小兒已經(jīng)訂了親,可他家的女兒還沒議親啊!單看老六家的院子,嫁女兒也不會少了嫁妝。除了他家女兒,那老六媳婦一直用藥吊著,怕也是活不久,而老六看著也是身強體壯,怎么著也得續(xù)個弦吧!即便是現(xiàn)在納個妾,也是可以的。好在老六家里的那個劉寡婦長得丑,若不然怕是被她占了先機。
王修晉不知他家父親已經(jīng)被人惦記上了,把大哥和趙四送走之后,正忙著和母親商量雇人的事,家里現(xiàn)在最缺的便是一位管家。王夫人便想起以前府內(nèi)的管事,不由得又想起在京城時的日子,心里有了幾番感慨。尋一位管事,并不是容易的事。王夫人便讓小兒去城中官牙子那里先問問,要家事干凈的,老實忠厚,最重要的便是得握著對方的賣身契。
別看王修晉在這里生活了八個年頭,但他仍是對賣身一事有一點點的不適,其實就算有賣身契,又真的能將對方握在手里嗎?
跑了一趟官牙子,也是趕巧,府城的一大戶人家家散,那戶人家是從梧縣發(fā)家,那戶口人家府內(nèi)不少下人都是梧縣的,被送回原地,里面有三四個管事的,官牙子便引王修晉去看。若是換成旁的八歲小孩,官牙絕對不會這么細心且熱情,可誰讓王修晉在城里出了名,官牙哪里能開罪。
王修晉仔細打量被官牙推舉出來的管事,一個個頭頂上全都有一個華麗麗的“貪”,且一個比一個數(shù)額大,見此,王修晉哪里敢用。對著官牙搖頭,待幾人被官牙揮手離去之后,王修晉才露出不滿之色,“管事莫不是因我小而誆我?那幾位看著可都不是什么好樣的。”被送到此地,估計是因為賣身契握在主子手里,主子又把賣身契給了官府,方轉(zhuǎn)回到梧縣,若不然,以幾人的身家,得了自己的賣身契,哪還能給別人做下人。
“還有幾人,以面相上看是老實忠厚的,卻沒有做過管事,小公子可要看看?”管事立刻又推舉別人,心里將那幾位記下。
王修晉在城里為尋個可靠的管家忙乎著,卻不知家里鬧出了事。
第56章
在城中滯留得比往日時間長了一些, 出城之前,王修晉拐去鋪里轉(zhuǎn)轉(zhuǎn), 巧遇著便服到雜貨鋪尋吳掌柜的縣令,王修晉忙行禮, 縣令大人樂呵呵的開了口, “王東家, 聽聞你家蓋了新房, 什么時候請喬遷之宴?”
“回大人,待長兄參加完府試,若是過了,兩廂便一起辦了。”王修晉壓根就沒想辦什么喬遷宴, 但入鄉(xiāng)隨俗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想在村里生活, 什么事都要考慮。
“是這個理。聽聞新宅十分別致,不知本官有沒有幸去逛上一逛,說來王大人回鄉(xiāng)之后,本官公務繁忙, 一直未能前去拜訪。實乃慚愧。”縣令一臉的歉意, 讓王修晉在心里感嘆,難怪說官員都會演戲, 一點兒都不假。
“縣令大人乃百姓之父母,公務繁忙乃為梧縣之民操持,乃梧縣之福。”王修晉說完差點閃了舌頭, 古人天天這么說話就不覺得累?隨后又開口邀請縣令大人有時間便到家中小坐,家中必備茶點,父親與縣令大人談談人生。
縣令立刻笑著應下,又言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去轉(zhuǎn)轉(zhuǎn)。王修晉心道縣令是不是太心急了,面上仍是笑瞇瞇的應下。縣令名為拜訪王大人,自然不能空手而去,便到雜貨鋪尋了些稀奇之物。吳掌柜聽聞要去王家,心思轉(zhuǎn)了轉(zhuǎn),笑言要同去,縣令大人與吳掌柜交好,自然也不會反對,兩人便一同隨王修晉返回王村。
王舉業(yè)帶著今日買下的幾人的賣身契,身邊坐著店鋪的伙計,后面幾位買下的仆人聚在一起,王舉業(yè)緊靠著伙計,雙手死死的護在胸前。伙計趕著牛車,時不時溜一眼王舉業(yè),覺得有趣,卻也知為何王舉業(yè)有此舉動,著實是東家此次買的人數(shù)眾多,除去管家之外,仆人便有七人,五男二女,就那兩女人便身材高大,身態(tài)健碩,如同男人,更別說那五男。伙計著實搞不懂東家的想法。
王村離梧縣并不遠,再加上是趕著牛車回來,進了王村之后,便有人瞧見王舉業(yè)帶回一車的人,有人以長輩自居,便問王舉業(yè)車上是何人,王舉業(yè)自是不理,惹得對方罵罵咧咧,氣得王舉業(yè)直瞪眼。
王舉業(yè)帶人進了大院,便把跟著的幾人嚇到,管家之前在另一個府城的大戶人家做事,那府人家因遷京城,管家是他們家的家生子,卻被另一位會算計的管事算計,不得主家喜歡,此去京城便被主家將賣身契送至官府,一家被打發(fā)回了老家。這位管家說來和王村也有些淵源,管事的母親就是王村人。管家姓劉,他覺得以前的那戶人家算得上大富之家,可見到眼前的院落,劉管家只覺得那戶算不得什么,京城的王府怕也是眼前這般。
幾人進了院,便聽到樓里傳出來吵鬧的聲音,王舉業(yè)忙跑了進去,伙計雖不管東家的家私,可也得跟著進去瞧瞧,若是能幫上東家,以后也許會成為另一位掌柜。劉管家則帶著幾人立于院內(nèi),未敢再多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