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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琇蕓過來時,正見劉姐垛肉,想到早晨弟弟遞給她用紅紙做的紅包,王琇蕓便拿出一個給劉姐,劉姐這會兒便沒再拒絕,這是圖吉利的紅包,當得收。
王修晉做了不少的紅包,村里人都知道他們在城里開了鋪子,甭管賺沒賺錢,在村里人看來便是富戶,自然會過來討紅包。給雙親的,王修晉都在紅包里放了銅錢,至于大哥和長姐的,長姐是有收入的,他自然不會補貼,免去多費唇舌,至于長兄,他手中也有之前賣子剩下的盈余,自然不用他填補。
王修晉是按著北方的習俗準備年夜,可他們居住是在南方,南方人在年夜喜吃年糕,好在劉姐早些便有準備出來,在包完餃子后,便把年糕順手也炸了。
融合南北習俗的年夜,是他們離京之后,過得最舒服的一個“年”。王老六不知是不是化氣惱為食欲,年夜的餃子呆沒少吃,至于劉姐準備的年糕,一家都習慣了北方的餃子,對年糕也就只是意思一下,吃得少剩的多。
年夜餃子后,王老六夫婦便睡下,天明之后,家中必是有不少來客,需早早起來。兄弟兩人,原本打算守夜到天明,卻在回房間后沒一會兒,抵不住周公招喚睡著了。
古時,年夜放鞭的人家非常的少,村里更是沒有,大家以為賺了錢的老六家會放鞭,卻不想如同其他戶人家一般安靜。村里安靜,梧縣城中,卻是熱鬧非凡。王修晉買了鞭,卻沒打算在村里惹眼,便讓在城中住的于掌柜子時到鋪子門前放鞭,圖個好兆頭。
京城的年夜更是熱鬧,皇帝宴起群臣,皇子從旁坐陪,以往坐在眾皇子之首位置上的人,今年換了人,朝臣心中暗自猜測,皇上是不是有意要立太子?又見那位與李將軍的長孫交談,心中紛紛有了盤算。不過,李將軍當真是深得圣心,宮中年宴,可濁誰都能參加的,至少他們的后代……不行。
第50章
大年初一的清晨, 便聽到村子里孩子們吵鬧的聲音,院子外王舉業大叫著“小叔”, 本就迷迷糊糊的王修晉不得不用冷水洗臉,以求快些清醒。王修晉手里拿著紅包, 別看他年紀小, 他在村里的卻算不得小輩, 滿地亂跑的小娃娃全都是他的小輩, 甚至里面還有孫子輩。打開院門,一溜的小孩站成一排,然后跪下給王修晉拜年,叫叔叔叫爺爺都有, 王修晉壓下突然涌出的感嘆“人已老”的念頭,給孩子們發紅包。
小孩子拿到紅包也不看里面有多少, 塞進衣服里, 便往院子里跑。王舉業走在最后,到了小叔身邊,拉著小叔,讓他等下也跟著他們一起去討紅包。王修晉半點討紅包的想法都沒有, 可架不住小孩子們討了紅包出來后, 連推帶拉,還有哥哥姐姐們打趣的眼神。王修晉略惱, 面色泛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被一幫小孩子架著四處討要紅包,王修晉面色超發的紅。王修晉對村里的人, 多是記得長什么樣,至于輩份,也就記得相熟的幾戶人家,小孩們是土生土長的王村人,打小就認得村里的親戚,管誰叫哥,叫叔,叫爺也都門清。王修晉卻不是,王舉業便十分認真的幫著小叔排輩份,然后發現,小叔能討紅包的人家很少,一臉同情的看著小叔。
尷尬的討紅包之行結束時,王修晉拿到的紅包比同行的小孩子少太多,大部分還都是村長一大家子貢獻的,至于他們明里暗里的表示也想讓小輩跟著他的事,王修晉全當沒聽見,他相信王舉業回家后肯定會轉達的,至于村長怎么處理家事,就不是他能置喙。
回到家把紅包放到桌上,王修晉便倒在床上,他現在只想好好補上一覺,可還沒等他放簾,便聽到外面傳來雜亂的聲音,王修晉想在補覺的想法只能放下。步出房間,便見大大的客廳里擠了不少人,眾人說說笑笑的,唯有父親臉色不怎么好。過來的親戚只當父親就是這個樣子,雖說在說笑,卻也敢刨問他們心中所想的八卦,或是把所求之事開口道出。老六變相的為家人擋去了口舌之累。
初一這天,老六家就沒斷過人,一直到晚飯后,還有人過來走動,遇上能說的,就是沒人應聲,也能說上一個多時辰。一直強忍著困意的王修晉覺得過年比去城里賣包子時還累。
初二當是出嫁女回門,王夫人沒什么親戚,自然省去了此事,年前已給兩邊的父母都燒了紙,上了墳,今兒一家人便決定好好休息。王夫人在初一的晚上有問過劉姐要不要回去看看,畢竟父母還在世,劉姐搖頭,當初兄弟將她趕出家門時,他們便在屋內,之前嫁人也是因父母貪對方給的聘禮,問也未問對方如何,待她嫁入門才知是個病秧子,要求個命硬的人補命,若不然以對方的家境,哪能花一大筆錢娶妻。劉姐對娘家是寒了心,且她自賣給王家做仆,便是下等人,就算是不回家,旁人也說不出什么。
劉姐娘家的人,初二一早便開始等著劉姐回來,早早就做了打算,等人回來之后要如何如何,奈何等了一天也未等到人,氣憤之余卻不敢去王家惹事,只想著尋到劉姐一人出門的機會,將人攔下,好好說道一下,沒有他們,她怎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王家人以為初三家中也不會來人,不想前腳來了吳掌柜和于掌柜,后腳到了縣令家中的管事,之后又是知府的,又是湘城內的小官,紛紛送上薄禮。東西不多,不少,即不會讓人覺得攀附,也不會讓人覺得看不起被擺了官的前宰相。王老六難得露出了笑容,收完禮后,讓小兒子以鋪子的名義給今兒送禮的回一份。還稱這些官員還算有些見識,王修晉無言的把長姐記下的禮單順了一下,然后和母親商討如何送回禮。
古人送禮有很多的學問,尤其是給官員,王修晉對這些不懂,自然要問清楚才能做,不然本是美事,卻成壞事,甚至惹人厭,便不美了。王夫人給小兒子講要送什么的時候,把女兒也叫到一旁,以后女兒許給什么樣的人家是個未知,多學一些,總比到時抓瞎的強。
來老六家送禮的都是家中管事,他們回禮自然不能由王修晉親自去,家中唯一的仆人就是劉姐,送禮之事不能由女人出面,王修晉便托于掌柜跑一趟。若以后每年都有這么一出,王修晉覺得他們家買地擴建,順便再買人回來事,應提上議程 。以后他和大哥在城中的時間會更多一些,長姐雖說能管些家事,可到底不是男人。
初三有人往老六家送禮的事,被村中不少人瞧見,雖說過年各家都在忙,可也攔不住八卦之心,三兩小聚談論最多的便是老六家。有人講王修晉能在城中弄鋪定是沾了他爹的光,有人講老六回來別看著一副窮酸的樣子,兩兒子又起早趟黑的進城賣包子,但他們從京城回來,手里肯定有些銀子的。村里扯皮,個個說的跟親眼看見了似的,言語中無不是對老六家的羨慕,還有攀上老六家的王舉業。
對王舉業入了王修晉的眼,聽說老六還教他識字,可是讓村里人羨慕,老六那邊他們不敢往上攀,背地里可是有不少人去村長的其他幾個兒子那里挑事,請不出老六出來授業,也得把王舉業攪和得去不上。
王修晉和大哥再一次談起擴地的事,王修柏談了口氣,“為何不在城里直接買處宅子?”
“村里適合父親修身養性?!蓖跣迺x不是沒想過在城里置宅院,之前王東家賣宅子時,大可以直接買下,最后沒買的原因便是父親。王修晉能理解父親的由高到低失重感,卻無法理解父親一直糾結不肯面對現實的逃避心態,又將希望寄予到兒子身上,他擔心,大哥若沒在鄉試脫穎而出,父親會不會一病不起?在城中買宅子,王修晉怕父親又起什么心思,還不如留在村中,為不想見村中長輩,少有出門。
王修柏愣了一下,然后搖頭,“弟弟說得及是?!闭J同了弟弟的想法,對買地的擴建院子的事,王修柏也不反對,不過他仍覺得眼下不是好時機,希望弟弟能再等等。王修晉沒反駁,現下就算是買下地,也沒有辦法擴建,雖說地沒凍,可沒聽說誰家在大正月動土蓋房。
京城。因為李將軍的長孫被皇帝親點進宮參加年宴,最近不少人打聽李菻善,雖說先皇給李菻善旨了婚,卻沒有圣旨,哪怕現在的皇帝記得此事,也沒補個圣旨下來,且王宰相被抄了家,就算沒抄家,李、王兩家的關系也不怎么樣,婚事多半是不能成,再說就算是成了,對方是個男的,李菻善總得留個后吧!納個妾,娶個平妻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趁著李將軍還沒淡忘與王宰相不太好的交情,正是訂下婚事的好時機。
若是放在以前,李老將軍或許清空會考慮一下,給長孫娶個平妻的事,現下李老將軍卻是一點兒念頭都沒有。就像是王修晉想的那般,他做的是糧食生意。小小年紀便能撐起一家糧鋪,十幾年后,糧鋪將會多大?增開多少間,將囤存多少糧,帶兵打仗最憂心的便是糧草,如今別看四海升平,但邊關仍存隱患,沒有人知道下一次邊關的戰爭會在何時打響。皇上治國有道不假,兵和戶仍兩部,關系就沒有平和之時,去歲最后一次上朝,戶部還提削減軍用,裁兵回家務農。除此之外,還另有一因,他覺得皇上似乎很看中王修晉。
李老將軍早早便吩咐兒子不得私下給長孫另定親,甚至不能透出有此意。李老將軍幾個兒子都從軍,如今各為將領,他們想的直,且都十分孝順,兄弟幾人十分抱團,沒有紛爭,若不是李家有回京便交軍權的規矩,他們一家怕早就成了皇上的肉中刺。李老將軍的長子對父親的要求自是聽命,不敢反駁,兒子雖說是他媳婦生的,卻一直由父親在養,他不是沒對媳婦發過火,可媳婦仍是對長子莫不關心,因此,他對媳婦也冷了心。去媳婦那說了囑咐的話后,便去了妾室房中。
李菻善不知外人在盤算著什么,他這會兒手拿著兵書,心思卻飛得很遠,也不知王修晉有沒有收到信,當時是什么樣的表情?會給他回信嗎?
王修晉哪有心思想李菻善,他正忙著給大哥畫他想把房子改成什么樣。王修柏聽完,并看著弟弟一邊說一邊畫出來的圖,王修柏只覺得弟弟是“異想天開?!?
第51章
初四的晚上, 王舉業提著小包往六爺爺家跑,路上遇到打趣的人, 王舉業扯著嘴角笑笑,腳步卻不停。小叔說過, 對待不喜之人, 聽到不喜歡聽的問題, 不愿意應聲就笑笑,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話什么涵義,王舉業不懂,卻照著小叔說的做, 小叔總不會坑他。村里遇到王舉業的人,見他只笑不應聲, 嘴上便念叨, “明明以前話挺多的孩子,怎么跟著修晉沒多久,便只會笑,別是傻了?!蓖跖e業若是知道, 怕是會哭暈。
王舉業準備在叔叔房里打地鋪, 他們家地可暖了,光著腳在上面跑, 也不會覺得涼,屋子里也暖和,比家里強多了, 若不是因為過年要團圓,他巴不得長在六爺爺家。
王修晉自然不能讓王舉業睡地上,原本就是兩人擠的屋子,不得不又擺一張小床。看著屋里多一口人,王修柏覺得買地修房迫在眉睫。
破五的餃子吃完之后,兄弟兩人便帶著錢去了村長家,至于王舉業說什么也不出去,原因是昨兒晚上飄了雪花,今兒早起來,明顯感覺天比之前冷不少,王舉業哪舍得離開光溫暖的房間,他寧可聽六爺爺說教,也不想去外面受凍。王修晉看著侄子薄薄的單衣也就同意了。
在北方住得久,即便是到南方,入了冬之后也會準備棉衣與厚被,但長居在南方的人,即便準備厚被,過冬的衣服也不會準備太厚。王修晉年齡比王舉業小,身材也沒王舉業高,他的衣服,王舉業是穿不下的,而且王舉業比王修晉要胖很多,即便兩人身高差不多,也是穿不得的。
兄弟倆人到了村長家,村長有些意外,孫媳婦第一個反應是不是兒子在六叔家闖禍了,還直白的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兄弟倆忙搖頭表示沒闖禍,這會兒正在家里隨家父認字。村長聽著心里別提多美,面上卻努力保持平靜,只不過上翹的嘴角怎么也壓不住。
村民對讀書人都抱著非常崇敬的心理,自打村中老六高中之后,不少家砸鍋賣鐵也要供孩子識字讀書,只是這么多年來,連過鄉試的人都沒有,老六最初派人接家人時,也送上一些銀子,讓他請先生建學堂,銀子一直存到現在,學堂仍沒建起。又加上村里再沒出過有功名的人讀書人,也就安分的種地,也有那么一兩家心高,可結果是書讀了,家中錢財也花了不少,卻也沒有個功名傍身。
村長得意于重孫是由老六啟蒙,又跟著王修晉身邊,媳婦回來講與將軍府上訂親的是王修晉,村長以為其中肯定還有別的隱情,若不然以老六的性格怕是早就吵著斷了這份親,人家尋上門也會轟出去。村長越發的覺得把重孫送到老六家是正確的,若不是家里沒有適合給王修柏做書童的人選,他還想要再選一個跟在王修柏身邊。
孫媳婦在知道不是自家孩子闖了禍便退了出去,兄弟倆便把過來的目的道出,先是問清他們家附近的宅基地有沒有賣出去,在得到未賣出之后,便開口直明,他們想買下,他們家要建個大宅子。
村長能猜到王修晉賺了錢,卻是不知賺了多少,過來的這幾天,家里的人都向重孫打聽王修晉在城里的鋪子都賺了多少錢,重孫只是笑著不出聲,嘴可嚴了,家人便說舉業不分里外,且他們就算知道賺多少錢,也不會去借。重孫仍是不講,便被家里人不喜,村長覺得重孫做得沒錯,便把問三問四的幾人全都罵了,活了一把年紀,什么事當問,什么時候應該閉嘴都不知,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蓋房子好,到時我幫著你們挑能干活的人。”村長一邊笑著應,一邊往屋里走,去拿宅基地的圖紙。
等見到圖紙之后,王修晉皺起眉,離他們最近的一塊宅基地中間還有兩畝下等田,“這地……”要買那塊宅基地,就得把吞下兩畝下等田,他倒是不差錢,卻不愿意中間出現別的說道。
村長知道地是哪家的,想想那戶人家,還算是好說話的主,只是即便是下等田,也不是誰道都舍得賣。王修晉又看了看村里的圖紙,想尋摸著別的地方。別說,還真被他尋到了一塊好地方。離他們家主宅不算遠,離河邊也近,宅基地也大,四周有幾畝荒地,比起買下等田,荒地更便宜?!斑@處地可還在?”
“在,那時因離河邊近,一直沒有人愿意買下,早些年河水漲過,那片地被也被淹了。”村長微微皺起眉,雖說能把地賣出去是好事,可若對方是王修晉,村長便要勸阻一番。
“漲水沒事,把房子起高些便是,再多用運些土壘壩。”越看那塊地越覺得不錯,便立刻定下地基,“這些荒地一起算,到時擴進宅子里做園子。”雖說比預想的要大上不少,但是也省了不少的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