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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除外,更大的原因便是老六,全村人都知道老六是因不得皇上喜歡而回鄉,剛回村的時候不是沒有猜老六犯了大錯,且一直以來也不見有友人甚至是官員過來拜見,但是他們村在縣里仍是受著以前的待遇,沒有改變。官府里沖著的是老六的面子,而不是他們村里去進貢。今天的事,若是處置不當,老六一家有什么想法,動動嘴皮子,受累的便是整村的人,萬不能因為六個賴皮把全村的人拖下水。
村長站在祠堂中,看著或趴或跪的六家人,挺了挺胸膛,面色非常難看。“上次你們被罰時,我便說若再有下次便逐出村去。”
“村長!今兒的事肯定有誤會,我兒是有些壞毛病,但若沒有人挑唆絕對不會去……”那人本想咬出老六,可心里對做過官的老六仍是發怵,話到嘴邊便停下了。這話起了,其他五家便不干了,什么叫是別人挑唆的,說不定就是你家孩子挑唆別人家的,還沒等村長說完如何懲罰,六家人先吵起來。
“吵什么吵,兒子養成游手好閑還是旁人的錯?你們說說他們都進了多少次祠堂,看在是同族,帶著親的份上饒了他們多少次,大家的容忍都是有度的。半夜去人家地里筆東西,是什么光明的事,先各打二十板子,待修柏修晉兄弟二人算出東西值多錢,各家照雙數賠,今年的徭役便有這六人去,三日后就走。”村長說完之后,六家人心里松了口氣,沒趕出村便好,可想到賠錢,各個臉色都不好,卻也不敢說不給。至少送人去徭役,六家人也沒有反對。
比起六家人的反應,王修柏兄弟二人便覺得太輕,倆人認為村長輕拿輕放,心里不舒服。卻也沒當眾駁村長的面子。心里暗戳戳的想著明日算出錢后,便拿錢進城,既然讓六人去服徭役,那就別怪他們下黑手。
心里不滿,二人仍是想要看著那六人挨板子。揮打板子的人,一個個都很壯實,幾人換班的打,下手都實誠,光看著都覺得疼。那位養魚的后輩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兄弟二人的身邊,小聲的向王修柏說了幾句,王修柏想想覺得有理。這二十板子下去,差不多得要半條命,接著只養三天傷,便去服徭役,能活著回來就是命大。即便是想明白其中的道道,王修柏心里還是有股說不出的氣。
看著板子一下接一下的落下,兄弟倆覺得痛快不少,待回家時,王修柏把其中的道道跟弟弟講明,二人均對徭役之事不太清楚,自然不清楚其中的辛苦,不計徭役之事,單是今天的板子,之后只養三天,再強壯的身體,也受不住。
第二天,兩人早早便去了地里,守夜的人正在稻田里整著昨日被壓倒的稻子,至于螃蟹受了多少損失,還真沒有辦法估量,兩人聽完守夜說完倒了多少稻,估摸著受損之數,兩人開口就是五兩。就這兒,兩人還覺得要少了,要知道螃蟹到了應季時,可是按只賣。
兩人把錢數說給村長之后,便進了城,一來是買布匹,二來便覺得若是不做些什么,心里過不去。兩人買了布之后,便去了雜貨鋪。兩人在城里也就和吳掌柜熟些,便是不二人選。吳掌柜和衙門很熟,上至縣令下至守牢門的衙役,沒有不認識的,聽兩人來的目的之后,吳掌柜立刻應下幫忙,不過收螃蟹的時候,得可他先來。
待兩人回了村,便覺得村里很是奇怪,平時三五成群大聲扯家常的婦人卻小聲的嘀咕什么,然后還偷笑。
“老六家的老大,進城了啊?”村長媳婦打老遠就看到老六家的兩兒子,向兩人招了招手,再看牛車上拉著的布,“瞧瞧這花樣,是給琇蕓的吧!”
“堂奶奶好,這不是天越來越熱了,當換得衣服了,去就城里扯了些布回來。”兄弟倆跳下牛車向堂奶奶問好,家里雇的婦人是個手巧的,會做衣服,省了一筆做衣服的錢。
“當得換了。”堂奶奶笑著,她挺喜歡兩小子,在村里同輩中,算得上有能耐的,“家去吧!”說完之后,村長媳婦又想起有事沒說,便叫住王修柏。昨兒晚上的惹事兒精,回家后,解了身上的衣物,才注意到那啥被螃蟹夾著,夾出了血,今兒早晨請來大夫,大夫說不能用了,那家人還把大夫罵了,大夫一氣之下便在村里把事嚷了出來,那惹事精的媳婦在大夫走之后,就回了娘家。
站在一旁聽著的王修晉瞪大眼睛,昨兒晚上他就注意到那人面帶痛苦,要說那人覺得丟人,不好說出口,那人的家人也是奇怪,臉色都那樣了,居然不問問怎么了。
村長媳婦講出來也不是讓兩人同情對方,只是知會他們一聲,怕那戶人家因這事迷障,把事兒算到他們頭上。兄弟倆再三道謝,才往家走,對那人沒任何同情,若是尋到他們頭上,怕還會說上一句“活該”。
那戶倒沒尋到老六家,而是找到了村長,他們家兒子都這樣了,錢是不是就不用賠了,還有船身的事是不是也可以免了?反正全村的人都知道了,這戶人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賠錢之事,還有個美麗的小誤會。兄弟兩人說五兩是總數,可村長聽完后卻以為是一家要賠五兩,雙數賠就是十兩,于是就把數額告訴六家,六家原本還心疼兒子,聽到數之后,反倒是恨起兒子,在村里每戶人家至少也有倆兒子,對成天只會惹事的兒子,心中有些不喜,可因是自己家的,也多是無奈,以前小打小鬧的賠也賠不了多少錢,現下一賠就是十兩,不論雙親還是家中兄弟,都不樂意。分家的倒還好些,沒分家的各個氣得恨不得再打惹事的兄弟一頓,直接打死了事。同時心里后悔,昨兒晚上村長說要把人趕出村時,他們怎么就不同意,就應該趕出去。
家中雇的婦人姓劉,便問她叫劉姐。別看劉姐相貌不好,卻是個能干的,自從過來做工之后,家里收拾得利索的,飯菜也比以前強了很多。劉姐因相貌很是自卑,自打住進來,就少有出門。
劉姐聽主家說帶回來的布里還算了她一份,又見布料不能說是上等,卻也不是尋常百姓家說扯就能扯的,心里的感激,又想拒絕,還沒開口便被兄弟倆以獎賞她干活麻利為借口岔了過去,劉姐感恩,做衣服時便更是用心,做起活更有干勁。
劉姐抱著喂食的盆,給看家的人狗添了些食,正準備進屋,就聽著院子外傳來叫聲。
“六爺爺!孫子錯了,您饒了孫子吧!”
第30章
京城, 皇宮內,某皇子正拿著一封打湘城來的信看, 自打某皇子去了一趟湘城之后,天子便決定把湘城的鋪子交給兒子打理, 賺了入皇子的私庫, 賠了也要收皇子自己補上。皇子最近天天纏著為父皇打理各大鋪子的太監, 且對被父皇叫進宮給他做伴隨的李菻善各種看不順眼。
信上寫著王修晉養在地里的螃蟹被人惦記上了, 深夜去偷蟹,毀了不少將要長成的稻和螃蟹,并提了提王村是如何懲罰,在皇子看來罰的還是輕了, 這些人當殺被抓起來,省著在外面為非作歹。人都是偏心的, 皇子對王家兄弟很有好感, 自然便站在兩人這邊。“菻善,若是你的朋友被旁人欺了,你當如何?”
“這個……若只是站在局外之人的角度去看,草民會說要問清事非之后再做決定, 但若是發生在身上, 草民會幫朋友。”李菻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語調平順無起伏, 讓人完全無法從他身上找到情緒的變化。
“不問事非?”皇子覺得李菻善的話說得太圓滑了。
“草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大概會這樣做,若站在局外之人的角度, 說不定還會偏著錯的一方。不是有理的就一定會讓人同情。”
“為什么?”
“大概是人心會不由自主的同情弱勢的一方,明明不占理,但他弱,便會引起旁人的同情。”
皇子沒有接話,只是沉思,他覺得李菻善說得有道理,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大概也會偏著弱勢的一方,這樣的人聰明也可恨,利用人們的心理,達到他們想要的結果。皇子看李菻善順眼了幾分,沒有之前那么討厭。
湘城王村,王老六站在大門口,看著跪在地上哭天抹淚的一群人。自打兩兒子回村之后,老六更不管事了,每天只是抄書寫注解,時不時把大兒叫到眼前考教一番。老六聽著哭聲實屬巧合,他出屋子去茅房,在茅房里聽著哭他的聲音,嚇了他一跳,把鞋尿濕了。這些年為官,王老六也變得有些講究,像是尿濕鞋的事是絕對不可以發生的,盯著鞋,王老六的心情十分不美麗。
“我還沒死呢!你們哭的是什么?”這些日子沒出門,兩兒子回來也不多說,老六自然不知自家地里出了事。王老六擺出官架子還挺唬人。剛剛還哭得十分“認真”的一家人,被老六的氣勢嚇到,他們心里有些猶豫,這么哭鬧當真能讓六爺爺不計較,想到給他們出主意的人,又覺得應該靠譜。
“六爺爺,孫子知道錯了,再也不敢去偷螃蟹。”大聲的哭著認錯,不為兄弟去不去徭役,單是十兩的賠償,他們也豁出去了,十兩啊!省著點用的話,夠他們三年的花銷。
“偷螃蟹?”老六看向幾人,“既然是偷,怎么沒還在這里,沒被衙役帶走。”老六在老家生活不少年,可從他為官之后,便以律令為主,一時沒有想起祠堂的事。
一大家子的人被六爺爺的反應嚇著了,這人進了衙門還能出來,還能活,心下對給他們出主意的人有些怨恨,這是幫他們還是害他們?想想那人平素里的樣子,不是跟那誰家更熟,有好主意怎么沒告訴那誰,反而告訴他們?是想讓他們做出頭的梭子?
這家人心里驚著,也有幾分犯傻,現下要怎么辦,六爺爺沒按他們猜想的那樣說,這家中有人壯著膽子心中還抱著一絲的僥幸開了口,“六爺爺,族里已經罰過了,家弟已經受了罰,如今還躺在床上,明日是如何也去不了徭役,而家中沒有多少存錢。”
提到族里,老六方才想起在村里少有報官,多按族里處罰,“既然族里說了如何處罰,由著做就是,還是你們覺得族里處置不公?不公也不應該尋到我這兒,找村長說去,再由族里決定。”老六一直自詡是清官,自然要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哪怕是扯到自身,他也不會徇私。所以說,跑到王宰相家門前哭鬧,是不會得到想要的結果。
這家人完全傻了。
王老六看著還傻跪著的一家人,微皺起眉,“若不然,你們便卻報官好了!”老六還給對方指了個明路,“若是縣令大人說族里處置過重,族里也會改變主意。”老六就不知族里如何處置這些人,但也不妨礙他做判斷。“莫要再到此處哭鬧。”說完老六甩袖子走了,順手還把大門關上了。
門外一家人徹底傻了,這,這此如何是好。
院子里兄弟倆看著關門的父親,也傻了。剛剛聽到劉姐說起門外的事,還說老爺開門出去,兩人立刻跑了出來,就怕父親會原諒對方,那么另外幾家很快就會尋上門,處罰之事,就成了笑話。兩人到了院子正好聽到父親講到“沒被衙役帶走”,兩人便收了腳步,之后越聽越與想的不一樣,兩人松了口氣,卻也傻了,感覺父親和印象之中有些出入。
老六看著兩兒子,讓兩人隨他進去,既然知道了,就得問清楚發生了什么事,說是把家里的事交給他們,平時不會問,可不能在出事之時也不問問。
兄弟倆便把事情前前后后全說了一下,當然此時他們還不知誤會之事,只知道有一位被螃蟹夾了不好的地方,至于其他幾家什么情況,就不是很了解。
老六聽完之后點了點頭,“此事就按族里說的處置,經了今天的事,大概不會再有人尋來。若是有人過來,便去尋當時在場的族老,為父不方便再出面,而你們雖說長他人一輩,但也不好過出頭。”老六為兒子指點一番,然后就開始考教兩人功課。
王老六家門口的熱鬧當時有不少人在場,那一家跪哭的人看著挺可憐,可村里的人誰不知道誰,對那一家子沒啥同情,且覺得老六說得沒錯,族里做決定,跑到人家去鬧,那不就是覺得族里處得不公,既是如此,要么去尋族老,要么去縣衙,跑去老六家算什么事,老六他們家就得白讓他們禍害地里的稻子?在鄉下,不管副業能賺多少錢,大家對地里產出的東西格外重視,哪怕收成少得不是一星半星,仍是覺得地重要。
很快村長和族老們都得了信,他們對跑去老六家門口哭鬧的那一家子很是厭惡,就像老六說的那樣,他們是覺得處治不公?嚴重了?是不認他們的身份?雖說都猜到跑去哭鬧的一家子想讓老六開口免了處罰,可真若是老六開了口,他們這些當時做決定的人成了什么?雖然族長和村長算不得什么官,但在家族內也是有權威的,那些人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