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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湯遇捂著頭嘟囔一聲，又瞥了眼周競詮，“您晚上多備一雙筷子，他也在這兒吃年夜飯。”他又低頭湊到老太太耳邊，小聲解釋：“人家是特地來感謝鐘毅文的，還給你帶了很多灣島的特產(chǎn)……去看看唄，晚上弄一盤兒……”

……

湯遇領(lǐng)著周競詮去敲鐘毅文的房門，他想著一起進去的，結(jié)果門一打開，鐘毅文看到他，先是驚訝，然后再看清他身后人，又是震驚。湯遇話還沒來得及出口，鐘毅文便說：“你出去，你進來。”

“……？”

湯遇被關(guān)在門外，無語至極。

他無從得知兩人究竟聊了些什么，但當(dāng)晚吃年夜飯時，鐘毅文竟然默認(rèn)周競詮能留下來一起吃飯。這一點讓他暗暗松了口氣，也更加迫切地想找機會問問周競詮，他們在書房到底談了什么，可他根本沒機會下手——老太太逮著周競詮聊起來了。

周競詮在長輩面前裝得很好，是那種讓人天然讓人信服、成熟穩(wěn)重的氣質(zhì)。如果他想討一個人的喜歡，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老太太或許先前從鐘毅文那里聽過一些事，對他難免有些成見，但見到真人后，偏見突然沒了。而且她那些沒處放的老酒終于找著人喝了，周競詮也不拒絕，一杯接一杯，桌上氣氛明顯比往年只有他們?nèi)齻€人時輕松許多——只有湯遇一個人，全程懸著一顆心，惴惴不安。

直到最后，周競詮起身去洗手間，老太太去廚房切水果，餐桌上只剩下他們兄弟倆。短暫的安靜后，鐘毅文終于開口：“湯遇——”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沒想到你的心結(jié)，是因為這個。”

“……？”湯遇一愣。

鐘毅文今晚破例喝了幾口白酒，鏡片后的眼角有些紅，臉上卻無醉意，他繼續(xù)說了下去，這大概是湯遇第一次聽見鐘毅文一次性對他說了這么長、這么平靜的自白。

“我一直以為，你恨我，討厭我，不肯叫我一聲哥是因為當(dāng)年你在日本念書，我沒有去把你叫回來，讓你錯過見咱媽最后一面。可今天下午，我和那個姓周的聊了那么久，我才第一次知道……原來你恨的是，我當(dāng)年簽了那個放棄治療的同意書……”

在那場突如其來的地震里，湯宗玉不幸被一處巨大的水泥橫梁砸中，鐘毅文在醫(yī)院見到她時，她已經(jīng)是面目全非了。即使做那些搶救，對她來說，也是另一種折磨，所以他替所有人做了那個決定，他親手合上了母親的眼睛。

“湯遇，如果當(dāng)時站在那里的人，是你——你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你絕不忍心讓咱媽遭受那樣的折磨，我之所以不把當(dāng)時的情況細(xì)講給你們聽，就是不想讓你們更加心痛。”

“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千萬不要告訴老太太，我怕她傷心……”

聽到這里，湯遇的淚水已是淚流滿面。偏偏這時，老太太端著切好的水果回來了，他慌忙抬袖，把臉上所有的淚水抹掉，硬撐著扭開話題：“……有沒有人想去放煙花？”

老太太“嘿呦”一聲，“在這兒說夢話呢？現(xiàn)在北京哪兒還有地方能給你放煙花？”

“有的，有一個地方。”——周競詮恰好從洗手間回來。

而那個坐在原處、似乎與這個話題完全無關(guān)的鐘毅文，忽然抬眼，語氣平平卻接上了這句話的話尾：“你說哪里？”

第76章 金雀之夜

春節(jié)過后，湯遇破天荒地給自己放了一個小長假。手頭的活他都在年前拼命趕完了，闞靜宜也難得沒來“催命”。除了初一那天他和周競詮去看電影被網(wǎng)友偶遇、莫名上了一次熱搜，闞靜宜給他發(fā)來一句：你給我裝死就成！千萬別像上回那樣突然在微博上轉(zhuǎn)發(fā)什么東西！

好吧，好吧……

湯遇自認(rèn)為還沒有那么虎，傻到主動公布戀情的程度。

周競詮則在北京住了下來——賴在他的公寓不走了。

“你不是說自己討厭下雪，討厭冷風(fēng)，討厭北京的氣候嗎？”

“可北京有你啊。”男人坐在沙發(fā)上，一手掌著pad，眼睛盯著屏幕，語氣卻十分認(rèn)真。

湯遇湊過去，圈住他的脖頸，欠欠兒地說：“其實……我本來想和你在灣島定居的。”

男人挑了下眉，視線從屏幕上緩緩移到他的側(cè)臉。

湯遇繼續(xù)道：“我發(fā)現(xiàn)自己挺喜歡那里的。”他沒有說出同樣的——因為那是你的家，有海，有浪，還有你。

但周競詮讀懂了他的意思，“那這兩個城市我們都不要待了——我們換一個地方，換一個陌生的城市，一個沒人認(rèn)識我們的地方。”

這個提議的誘惑力太大了。

“去哪兒？”

“加州怎么樣？那里也有陽光和海灘，最重要的是，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