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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競詮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淚痕,語氣比方才更冷:“剛才那個提問——”
湯遇心口一緊。
他以為周競詮要問貝英笛的事情了。一面他覺得對方應該不知道那個站起來提問的女生是他的圈內女友,一面又覺得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他是該主動坦誠,還是什么都不說?
結果,他聽到男人問:“你說,你遇見了一個人。那個人,是我嗎?”
心落了地。
“不是——”他一把撥開那只捏著他下巴的手,接著張開雙臂摟住對方的腰,仰起頭笑著說:“不是你,還能是誰?”
周競詮垂眸望著他,神情晦暗不明,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什么。那雙眼睛比平時更深邃了一點,暗了一點。
“你怎么了嘛?是電影不好看?還是因為我在里面死掉了,你才這么傷心?”他偷換概念,心虛地伸手戳戳男人的嘴角。
周競詮沒有說話,只是抬手環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著他的后腦勺,緩緩俯下身來。
湯遇以為他要說點什么,正要開口,男人的視線卻忽然偏移,落在了他的唇上——
話沒能說出口,反而唇越來越近。
“等一下!”
想起闞靜宜叮囑的話,他立刻清醒了。他迅速環顧四周——
夜色濃重,空曠的停車場靜得出奇,看不到任何人影。
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狗仔在吧?
“怎么了?不給親嗎?”男人不滿道。
他搖搖頭,“半小時之后我要回去參加慶功宴了。”
言外之意——時間有限,機會自取。
“滴”的一聲,車燈一同亮起。湯遇按下鑰匙,解鎖了停在他們身旁的車,貼在對方耳邊輕聲道:“只是親一下嗎?”
第46章 譬如朝露
周競詮覺得湯遇突然變得很乖、很聽話。
剛才在車里的時候,湯遇就像一條柔軟又執拗的蛇,一寸寸纏上他的頸項,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氣去摧毀對方,湯遇都在竭盡全力地迎合他、取悅他。那乖巧的模樣讓他的心一點點漲大,仿佛要被鮮血撐破,但……無論他怎樣自我克制,都無法裝作若無其事,不去想——
這個此刻跪在他身前、拼命吞咽著他欲望的男人,其實是有女朋友的嗎?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湯遇,你要不要臉啊?你有女朋友,還來找我做什么?
而后他又清醒了。
他有什么資格去質問湯遇呢?
——你們之間,不過是雇傭與被雇傭的關系。你沒名、沒份,你不過是湯遇養的一條狗而已。
心臟上的那道裂口迅速蔓延,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有一只怪物從血肉里鉆出來。他能感覺到自己卑劣的本性被徹底釋放,那些嫉妒、屈辱、不甘在體內橫沖直撞。他折磨身下的人,逼得他哽咽、哭泣、求饒,仿佛只有這樣,他心里的那頭名為惡魔的東西才會暫時安靜一刻。只有這樣,才等同于懲罰那個曾經張牙舞爪、像nate一樣壞的湯遇。
湯遇去參加慶功宴了,周競詮便獨自從影院停車場離開。
他本應回家、早睡,明天去洗車行上早班。可胃里翻江倒海,明明晚上什么都沒吃,卻依舊反胃、作嘔。
他沿著燈火通明的大街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突然吐了出來——吐出一些黃色的膽汁和燒灼喉嚨的胃液。
他感覺自己像被抽走了靈魂一般,輕飄飄的。
因為那個人,他連維持理智的力氣都失去了。他的思考變得遲緩麻木,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團霧罩住,他想撥開,想弄清楚這一切究竟從何而來,如何一步步將他推到這里。
為什么是湯遇?
為什么是一個男人?
直至今日,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這個人。
他今晚見識到的那些電影、名利場、成群的記者和閃光燈構成了一個他從未踏入過的世界。
那個世界如此豐盈、明亮,足以讓湯遇站在地球上任何一個高處,而他周競詮呢?
——不過是一塊淤泥里的石頭,就連地表的最上層也無法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