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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不過短短幾個月,湯遇瘦得厲害,周競詮擁著他時總會覺得那具腰在自己掌心里變得更窄更薄,仿佛能輕易折斷似的。湯遇拍戲應該是很辛苦的,他這么想。
自陶植樂轉入普通病房后,身體恢復得出乎意料地快。她能自己坐起來吃飯,還會向許雅芙撒嬌討要游戲機。這至少,給了他們一絲盼到那顆心臟的希望。周競詮去醫院的次數便漸漸減少了。有時他會在秦皇島多待幾天。為此,他常常在洗車行連著上一個白班和一個晚班,這樣他就可以多請幾天假來陪湯遇。
湯遇有時白天上工,有時晚上上工,其余時間,他就一個人在酒店附近閑逛。他許久沒有過這樣空下來的時刻——他不知道一直奔跑了多久從未停歇過。
秦皇島也是臨海的城市,海水是灰藍色的,天有時壓得極低,有時又高得出奇。他生在海邊,與海不可分離。但到了北京之后,他便再沒真正見過海。他時常站在海邊發愣,不由自主地回憶起灣島的樣子——那里的浪似乎更熱烈,海風更咸腥,相比之下,北方的海有一種冷峻之色。離開家鄉這么久,他好像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思鄉之情……陽光有些過于刺眼,他要流淚了,他不愿再待下去,便折返回了酒店。
電梯上行中,突然在某個中間樓層停了一下,電梯門打開,轎廂里進來一個男人,那人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黑色馬甲,看上去像是劇組的工作人員。
這本來沒什么好奇怪的——整棟濱海酒店都被湯遇他們劇組包下了。可周競詮發現那人一進來,便將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臉上,直白得有些冒犯了。他眉頭一蹙,冷聲道:“你盯著我做什么?”
男人像是被嚇了一跳,反應過度,手忙腳亂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塞到他手里。
周競詮從那人混亂的語序中,大概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猜測對方是星探或導演之類的角色,意思是想要邀請他去拍攝自己導演的影片。
他低頭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蔡照?
無關緊要之人。
他將那張名片夾在指間,隨即又遞了回去:“不好意思,我沒有這個打算。”
男人沒有接過那張名片,反倒倉皇逃出了電梯。
“……”
他無言地看著那個背影。
電梯門重新合攏,靜默里,褲袋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湯遇打來的。
“喂?”
周競詮并沒有打算留著那張名片,可一時間也沒看到任何垃圾桶,于是——那張能改變他命運的紙片便在他接電話動作間,被他無意識塞入了口袋。他也未曾預料到,這張紙片會在日后某個走投無路的瞬間再次出現,而后成為他厄運人生中,最后一條幸運的路。
第43章 說到做到
這天難得風和日麗,北京的春天剛到來不久,兩個人的關系也像是從寒冬里走出,迎來第一個相伴的暖季。
湯遇正趕著收尾的戲份,行程愈發緊湊,至少有一個星期沒有給周競詮打過電話了,但偶爾會發短信問問男人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想他。
周競詮回消息總是很慢——因為他同樣分身乏術。醫院那邊,陶植樂的恢復情況不錯,已經能下床走動了,估計再過不久就能出院。只是前段時間為了去秦皇島看湯遇,他透支了太多假期,洗車行的排班一再往后壓,這幾天只能連軸轉。
這天清晨,他剛上完一個全班,便趕去醫院接替許雅芙。
各種事項交接完畢后,許雅芙收拾東西離開了。沒過多久,陶植樂便向他嚷著要吃“好吃的”。周競詮問她什么是“好吃的”,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漢堡和薯條。
“你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
“我都沒事兒了!你別老是一副為我好的樣子行嗎?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是買不來,就別再來看我了!……真是討厭鬼!”
陶植樂對周競詮的代稱一直是“討厭鬼”——
在她剛上小學那年,許雅芙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便將周競詮帶了回來,并告訴她:以后這就是你的哥哥。陶植樂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喊一個陌生人哥哥,而且周競詮和她不一個姓,他是外人。
從此他們家里的客廳便多了一張折疊床。原本寬敞的地方,被那張床硬生生占去一半。她每天放學回家玩耍的時,都無法在客廳跑來跑去。如果她不小心撞倒周競詮的東西,那許雅芙一定會打罵她幾句,說:你不可以對人家這么無禮。
可她就是不喜歡周競詮,從見第一面開始,她就覺得周競詮一定不是個好人——臉總是板著,一點也不和善。而且她翻看周競詮的手機被抓包后,那對方就會用一種很冷漠的眼神看著她。她其實很害怕這個哥哥,因為周競詮從來不和她說笑,也從來不像別人家的哥哥那樣跟妹妹玩耍。所以,她討厭這個哥哥是合情合理的。
就像現在,如果換成許雅芙,聽見她想吃漢堡薯條,早就滿口答應了。
她正百無聊賴地等著那個討厭鬼給她買漢堡薯條回來,忽然,病房的門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以為是來扎針的護士,她便立刻用被子蒙住了頭。可預想中護士那句“陶植樂該打針了”并沒有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