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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整了表情,冷靜道:“你別擔心,周師傅,你不必管這事。我們先去崔記拿點心,你慢慢開。”
臨近晚餐時間,傾盆的暴雨收了勢,只余下帶著寒意的雨絲瀟瀟而下。
謝稚才剛跨出電梯,就被客廳里飄來的暖意撲了滿身。水晶吊燈下人影交錯,伴著輕松的談笑聲,像一場歲月靜好的幻夢。
半小時前,他拜托周師傅把車停在別墅的小門外,之后他悄悄潛回房間。此刻洗過澡、換上干凈衣服的謝稚才,佯裝若無其事地下樓,但身上還殘留著熱水沖刷不去的戰栗。
由于在外突逢暴雨,大家都是從各地趕著回來的,現在一邊分享方才躲雨的趣事,一邊品嘗著謝稚才從崔記帶回來的點心。
香甜的氣息蔓延,謝稚才不動聲色地找了個角落坐下,想安靜地融入這熱鬧的氛圍,卻還是被施南閣注意到了。
“聽說是你和阿錚去的崔記呀?天氣這么糟還跑去,辛苦了!”她坐在圓桌前,手里拿著酥餅,語氣柔和地問,“哎?阿錚人呢?”
謝稚才心神恍惚,勉強穩住神色,生怕一個表情泄露了情緒。他低聲答道:“在城里時,他突然接到工作電話,說有急事,爭取趕晚飯回來。”
原本正熱絡聊天的一家人頓時安靜了幾秒。
施明沛“咂”了一聲:“還能有什么急事?今晚可是要給奶奶切蛋糕呢。”
施南閣轉頭問計為升:“公司出了什么事?要不你問問看?”
計為升掰著酥餅的手一頓,清了清嗓子,說:“下這么大雨,工地那邊出點狀況,他不放心,親自去看了。”察覺施南閣眼神不滿,又補上一句,“我跟他說了別去了的。”
聽著這明目張膽的掩飾,謝稚才的心猛地一沉。原來計為升也知道。
晚餐時,計言錚仍舊沒有回來。
謝稚才無數次想給他發消息,問問“你還好嗎”,卻始終沒有拿出手機。餐桌上,計為升鎮定地說他已經聯系過計言錚,并替兒子的缺席向全家致歉,將一切輕描淡寫地遮掩過去。
也許是怕謝稚才獨自面對大家拘謹,親戚們格外照顧他,免去了許多應酬敬酒。小外甥女粘著他,非要坐在他腿上吃飯,倒也幫他從緊繃中稍稍松了口氣。
這終究是家宴,壽宴儀式簡單溫馨,毫無張揚。一家人簇擁著程雋,在燭光中唱祝壽歌,說吉祥話,就這么過去了。
幾個孩子端著蛋糕到處亂跑,又吃又抹,弄得滿屋狼藉,眾人索性移步到會客廳,讓傭人清掃。
晚些時候,會客廳擺了幾張桌子,玩麻將的,打撲克牌的,各有各的熱鬧。
謝稚才身心俱疲,推說不會玩牌,想早點回房休息。可小外甥女偏不松手,非要拉著他和程雋一起玩“小貓釣魚”。
他不忍拒絕小朋友,只好搬來一張小茶幾,三代人分一副牌玩了起來。
謝稚才一邊機械地分牌、收牌,偶爾回應小外甥女,心思卻只想著計言錚到底去了哪兒。
這時,在他身邊的程雋忽然輕聲說道:“稚才,我在想,我執意要把你請來,是不是錯了。”
謝稚才一個愣怔,抬頭望著程雋,她的眸子里寫著哀嘆。他心口一滯,眼眶忽然濕了。
他讓她失望了。他和計言錚,都讓她失望了。
小外甥女看他們都不出牌了,跳下椅子,看看程雋,又看看謝稚才,疑惑地問:“舅舅你怎么哭啦?是因為晚上舅舅不在嗎?”
她聲音不算大,但把謝稚才嚇得一身冷汗,忙不迭地蹲下身來安撫她。好在牌桌上熱鬧非凡,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程雋溫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笑著說:“你把牌都贏完了,舅舅著急了。”
小女孩跳了起來,急忙把那一大沓撲克牌塞到謝稚才手里,嗲聲嗲氣地說道:“舅舅對不起,都給你!你別難過了。”
謝稚才把淚意咽下,收下了撲克牌,輕聲謝謝了小外甥女。
程雋站起身來,輕輕喚過施明沛,讓他照看好自己的孩子,然后領著謝稚才離開了喧囂的會客廳。
他們一路走到云履的另一側,進入了一個靜謐的內廳。謝稚才第一次來到這里,四周沒有絲毫的嘈雜,落地窗外,低矮的植物在黑暗中微微搖曳。
程雋先在沙發上坐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躺椅,緩緩開口:“阿錚就是在這里對我說,要和你結婚的。”
謝稚才在她身邊坐下,臉卻偏著,出神地望著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