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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市區的路上,他幾乎沒怎么說話。好在盧俊逸對謝幼敏的問題有問必答。
謝稚才靠在車窗,望著夜色如水的城市,一邊聽著后座的對話,一邊心里卻翻涌得像被攪碎的湖水,說不出是歉意、愧疚,還是徹頭徹尾的失落。
謝稚才剛放下手機,它就在床單上振動起來。他皺眉一看,屏幕上亮著計言錚的名字。
他的第一反應是拒接。剛才電話里那個紙醉金迷的計言錚還縈繞在腦海,令人煩躁。但他又實在想知道,計言錚為何來了又走。抱著一點“或許能好好談談”的期待,他終究還是接了起來。
“喂?這么晚了,你——”
話未說完,就被計言錚低啞的聲音打斷:“下來。”
謝稚才一怔:“什么?”
“我在你樓下。”
那聲音像砂紙擦過耳膜,電流把酒意削去了邊角,只剩下一種倔強的、壓抑著情緒的粗糲。
謝稚才赤腳走到窗邊,踩上冰冷的大理石飄窗。
他低頭望下去,計言錚果然站在路燈下,和那輛奧迪霍希并肩而立。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像釘在深夜里的十字架,孤獨得不真實。
“你發什么瘋?”謝稚才小臂撐在窗框上,額頭頂著冰涼的玻璃,“有話不能電話里說?”
樓下的人忽然抬頭。明明隔著十幾層樓、看不清面容,謝稚才卻覺得那一眼像灼燙的烙印,透過空氣,貼上了胸膛。
聽筒里是初春夜風掠過麥克風的聲音,間或混著計言錚的呼吸聲:“要么現在下來,要么我找人帶我上去。”
三月底的南方凌晨,依然沁著絲絲涼意。
謝稚才一走出單元門,便撞上一陣穿堂風。他縮了縮肩,才察覺自己只披了件單薄的開衫,腳背裸露在單鞋外,有些發涼。
不遠處,計言錚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雙手插腰,站姿筆直,遠遠看去像是一片擱淺在港口的孤帆。
他聽見謝稚才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那一瞬,他整個人完全不像是剛從夜店出來,反倒有些說不清的落魄。平日整潔的劉海此刻凌亂地垂在額頭,眼神里藏著一種疲憊和落寞。
謝稚才一怔。他眼前這個計言錚,陌生得幾乎認不出來。可偏偏,又在那張熟悉的臉上,看見了六年前的影子。那個曾經靠得太近、以至于無法辨清輪廓的人。
他們沉默著縮短距離,等謝稚才走進了,才看清計言錚眼睛布滿血絲,牙關緊閉,似乎在忍耐什么不為人知的痛楚。
“為什么?”謝稚才的心跳得異常劇烈,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才會讓計言錚變成這樣。可是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困惑又涌上心頭,“你到底在發什么瘋?”
“我發瘋?”酒氣大部分被夜風吹散,但計言錚依舊醉態未消。
“你沒有嗎?你明明已經來臺里,為什么不告訴我?我本來打算謝謝你提醒我徐道遠的事,結果一接電話,你又在蹦迪,還和那……那些人在一起。今天幼敏來榕港了,我去接她才回來,結果你大半夜非要讓我下來。瘋的不就是你嗎?”
計言錚一愣,聲音低啞:“你去接謝幼敏了?”
“是啊。一接到她,我就給你打了電話。”謝稚才咬字清晰,語速卻有些失控。
計言錚忽然往前邁了一步:“那你是和盧俊逸一起去的?”
謝稚才有些心虛,低頭盯了盯自己腳尖,隨即抬起頭,平靜回道:“對。”
“你跟我說過,盧俊逸只是你普通朋友。”計言錚聲音發顫,忽然伸手抓住謝稚才的肩。
那力道不輕,謝稚才皺了皺眉,掙了一下,語氣冷了幾分:“是。”話音剛落,心里的怒氣也被瞬間點燃,“不是又怎樣?”
計言錚像是完全沒聽見他的話,只一味地盯著他,目光深得像黑夜里無法望穿的海。他的聲音忽然壓低,幾近乞求:“那你是真的喜歡男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