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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程雋曾囑咐過,婚禮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盯住侯向恩”。于是他趕忙給她發了條消息,等了一會兒,沒回。他心頭一緊,隱隱有些不安。
他轉頭想去求助計言錚,卻發現那位少爺的位置也空著。他心里氣不打一出來:這些大少爺、大小姐,專門來折磨他的吧!
謝稚才將餐巾無聲地按在桌布上,趁著眾人目光聚焦舞臺的空隙,悄然起身離席。
他低頭疾步穿過觥籌交錯的宴會廳,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掃了一眼整個廳堂,卻仍不見侯向恩或計言錚的身影。
廳外早已清場,媒體撤走,只剩保鏢與侍者靜立,余有少數幾位賓客倚著鎏金石柱低聲閑談。背景音樂響著交響樂團演奏的祝歌,與入場時的鼎沸人聲恍如隔世。
謝稚才不知要去哪里,只是機械地邁步離開,沿著穹頂長廊緩慢踱去。盡頭的落地窗透出一片春日光景,露臺花園里紅花綠樹在風中搖曳。
他突然靈光一現,侯向恩也許會去那里拍照,便繞道從側門踏上露臺。
露臺花園的一側,是古典羅馬式的長廊,中間簇擁著新開的郁金香,嫩黃與亮橙交織得熱烈鮮明。
謝稚才環顧四周,空無一人,正打算再繞一圈,實在找不到就算了,卻冷不丁聽見前方傳來說話聲。
低沉的中年男人的聲音,是計為升。
謝稚才一愣,下意識貼近廊柱,藏進垂落的紫藤花下。他緩緩挪動身子,透過藤蔓間隙望去,郁金香花叢中,兩人面對面站著——計言錚背對他,計為升則倚著滅煙柱吞云吐霧。
謝稚才只能看到計為升的神情,不見怒意也無關切,平靜得叫人發寒。他輕飄飄地吐著煙,對計言錚說:“我剛聽人講,你還在去你以前那些老公司開會?”
“我有股份,去看看收益,不是很正常?”計言錚答得毫無波瀾。
“不會是你還沒放下吧?”
“在商言商,你也是生意人,說這種感情用事的話?”計言錚聲音極冷靜。
計為升沒有應聲,只是仰頭望天,吐出一個煙圈。兩人對峙的沉默像是浸滿油的空氣,稍有火星就會燃爆。
下一秒,那火星來了。
計為升將煙蒂碾進滅煙石,火星飛濺中,突然冷笑著說:“你知道人家還問我什么嗎?問我,你小時候那個女朋友,怎么就被個新聞主播截了胡。”
謝稚才腳步驟停,右手條件反射地扣住身旁的羅馬柱,冰冷的石質透過掌心直刺骨髓。
花叢那邊,計言錚肩背驟然繃直,出口的聲音透著一絲難以壓抑的怒意:“別把向恩說得像個東西。她是人,她有權選擇更好的。”
“更好的?”計為升鼻腔里滾出冷笑,“你認真的嗎?”
計為升的諷刺之意不夠隱晦,聽得謝稚才腦中“嗡”地一聲,猛地一震,愕然中,他看見計言錚已經向前逼近半步。
謝稚才看不真切他們的表情,都能感到兩人之間氣壓驟降,連周圍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謝稚才原本只是義氣幫侯向恩當個男伴,方才宴會還覺得自己完成得不錯,如今卻成了計為升拿來羞辱計言錚的武器。
他聽得指尖顫抖,幾乎要沖出去替計言錚辯解。
他不知計言錚又說了什么,只知道并沒能緩解氣氛,暗流洶涌的父子對峙中,下一句像雷霆炸響——
“你覺得主播好?”計為升驀地拔高嗓門,“不如讓那位謝主播給你介紹個女主播好了!”
這一句話,猛然砸在謝稚才心口,像一拳結結實實打中心臟。他耳邊嗡鳴不止,心跳如鼓,臉頰發燙,幾乎站不穩。
那一刻,他看見計言錚咬緊下頜,線條繃得像刀鋒:“六年前我就說過,你不想認我這個兒子,大可以不要。但既然你還占著父親的名分——”他一字一句,像是從齒縫里磨出來,“我的事隨你說,但別人的,還輪不到你置喙!”
“我他x倒想當別人爹!”計為升指尖幾乎戳上兒子眉心,“當那些正常人的爹!”
“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