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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稚才一愣。雖然措手不及,但對計言錚消息靈通他早已見怪不怪,他答道:“是,你聽說了?”
“我這陣子有點忙,沒怎么關注你們節目。”計言錚的語氣忽然緩了一下,像是在歉意,“不然早就發現了。”
“聽說他本來要上你那期節目,但你們的資料里把他母校寫錯了。”計言錚說。
謝稚才瞬間明白了。他嘆了口氣:“原來因為是這個……”
余劍畢業于全國前二的高等學府,而另外一間和他的母校是多年宿敵,兩校幾十年明爭暗斗,校友間火藥味都帶著舊恨新仇。怪不得他會臨時反悔,連解釋都不留一個。
“這應該不是你出的錯吧?”計言錚謹慎地問。
“嗯……”謝稚才遲疑。他知道,不一定是寧檸,也可能是統籌,又或者只是個剛入行的文案小朋友。但終究,這一環是寧檸負責的,他明天得提醒她一聲,也算為團隊記下一筆代價昂貴的教訓。
他收了收情緒,正聲說:“你不用擔心。謝謝你,這個消息真的很有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計言錚的聲音低低地重新響起:“以后再遇到這種事,如果嘉賓那邊有麻煩,可以來找我。我還算有點面子,再不濟,還有我爸的。”
謝稚才怔住了,一句話脫口而出:“為什么?”這一問,不像質疑,更像是情緒被捅破了一個角,漏出來了一點點軟弱與不解,“為什么這么幫我?”
一次又一次,計言錚往前走,他一次次退。可這次,他沒有意識到的是,他退得沒那么干凈。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計言錚輕輕咳了一聲,聲音微啞:“我是,惜才之情。”
謝稚才一下子沒跟上他的邏輯,反應過來后,立刻發出一聲帶著笑意的哀嘆:“我現在還有能有什么才能啊!”
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放了氣的氣球,他都落到這步田地了,計言錚還說什么“才”不“才”的,這是打算捧殺他?
說完,他又趕緊補上一句,語氣有些用力地禮貌:“我們會盡量用專業手段解決問題,以后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不過……還是謝謝你。”
謝稚才掛斷了計言錚的電話,伸手按下電腦上的音量鍵,解了靜音。
“剛才是誰啊?”刑柳帶著點好奇心的聲音隨即從麥克風里響了起來。
謝稚才還沒從剛才的情緒里抽離出來,腦子里一團亂麻,順口應道:“同事,有點事兒找我。”
“聽起來不像同事。”刑柳評價道。
謝稚才這才意識到,剛才慌亂中只顧得上靜音,竟忘了關掉麥克風。他說的那些話,刑柳全都聽見了。
心中一沉,謝稚才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但轉念一想,也沒必要撒謊:“是計言錚。”
“是阿錚啊?”刑柳的語氣一下亮了,“你們現在關系挺好的嘛,晚上還打電話?”
謝稚才耳根微微發熱,低聲解釋:“是工作上的事。”
“既然是阿錚,你為什么不讓他幫你呢?”刑柳的聲音柔和下來,“當初你要來榕港工作,我讓你聯系施阿姨,你不愿意。可他們家條件擺在那里,明明能幫你不少。不然,上次那件事——”
“媽。”謝稚才打斷她,語氣一如既往地堅定,“正因為他們有權有勢,我才不想去巴結。”
刑柳不是不懂兒子的脾氣。她沉默了一會兒,用一種和緩的聲音道:“阿錚現在是什么樣的孩子,我不了解。但你施阿姨是個很善良的人。我這輩子骨頭夠硬了,從沒低頭求人,可她心里清楚。我出國、移民那時候,全是她主動幫我。否則哪有你。所以,如果阿錚遺傳了他媽媽,是真心想幫你,那不是你巴結他,是他愿意拉你一把。”
謝稚才沒吭聲。他指尖緩慢撥弄著攤開的筆記本,心中也一頁頁地翻過去,全是計言錚安靜地做過的事。
他看到自己在廣發道突發新聞里的表現,于是提醒他有晉升機會。得知余劍不來的原因,也第一時間告訴他。生活中,從謝稚才和程雋到施南閣再到侯向恩的相處,他無聲無息地替他打點、幫助……
計言錚總是這樣,潤物細無聲,寸寸沁入。更可怕的是,他還想要越雷池……
正因為如此,謝稚才心里才更加難受。像被什么柔軟的東西包圍著,又好像被什么滾燙的物體鉗制著。
最后謝稚才只能說,自己會把握好與計言錚之間的“分寸”,然后掛斷了視頻通話。
起身去廚房倒水的時候,他仍在思索,仍在糾結。可心緒像面前熱水壺中剛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難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