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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男女老少,態度都溫和得體,有人真心欣賞,有人出于禮數,但每一雙眼睛里都帶著某種恰到好處的好奇。
謝稚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只要這些人愿意,他們是真的能讓你在他們的世界里如沐春風。
謝稚才后來也漸漸放松下來,邊與人交談邊嘗了幾口烤和牛串、海鮮塔,還有施家特別從榕港老牌五星酒店定制的月餅拼盤,各式口味擺在精巧的陶瓷器,小巧可愛。
他一邊吃一邊想著,得記得告訴他媽媽,施家的確好吃好喝招待,他成功吃回了本兒。
夜漸深,賓客陸續散去,一輛輛車從云履門口駛出,燈光在院墻外一閃一閃。計言錚那群朋友,尤其是那個叫霍然的,還興奮地嚷嚷著要去城中續下一攤。
盧俊逸走過來問:“要不要一起走?”
謝稚才點了點頭,說了句“好”,準備找程雋和施南閣告別。這次他學聰明了,剛要招呼一位工作人員詢問兩位主人的下落,手腕卻被人從身后拽住。
“我送你回去。”
不看也知道是誰的聲音。他一邊回頭一邊琢磨著該怎么委婉拒絕,卻聽計言錚又補了一句:“我媽叫我送你。”
謝稚才想了想,最后還是點了頭,只好回身去向盧俊逸說了聲,再轉身時,便看見計言錚已經站在拱門下等他了。
“我媽和外婆休息了,你不用擔心,我幫你說過了。”計言錚說。
雖說是得體的待客之道,但謝稚才總覺得自己像被對方計劃進了一個流程里,說不清哪里別扭。他做最后的掙扎:“你喝酒了還怎么送我?”
計言錚微微側頭往門外瞥了一眼。
謝稚才順著目光看過去,見院外一輛轎車已經亮起了燈,頓時明白了,他只是乘車,不是親自開。
他認命地低下頭,默默地跟著計言錚走出去。
在車里,終于能安靜下來,謝稚才坐定后第一時間掏出手機,點開新聞客戶端,搜了下“廣發路塌陷事故”的最新進展——還好,沒有新增傷亡,周邊居民也已安全撤離,他稍稍松了口氣。
賓利的雙層隔音玻璃把外界聲音隔得干干凈凈。車廂里寬敞得近乎空曠,寂靜得令人發毛。沒有計言錚的指示,司機規矩得很,沒有放音樂,前排座椅背后的大屏幕也是黑的,謝稚才想找個能分散注意力的東西都沒有。
百無聊賴中,他胡思亂想起來,駕駛上癮但喝了酒不能開車的計言錚,會不會忍不住腳在下面假裝踩油門。他腦補了一下就想笑,側眼偷偷看了過去。
只見計言錚右手小臂搭在中央島臺上,頭轉向窗外,整個人不動如山的樣子。
謝稚才失望地癟癟嘴,正打算重新刷會兒手機,卻發現計言錚的手指在島臺的木質飾板上不自覺地輕輕敲擊。
果然還是忍不住啊。謝稚才在黑暗中偷偷彎了下嘴角。
謝稚才宴會上心情好,混著多喝了點兒,此刻酒勁兒終于漸漸上來了。他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眼皮也開始發沉,終于忍不住闔上了眼睛。
這一閉眼,他便想起六年前,那時候他和計言錚也這樣,并排坐在車后座。
自然爸媽那輛suv可比不上現在這輛賓利飛馳。那會兒他們三個年輕人一起擠在后排,空間局促,他和計言錚幾乎肩貼著肩、腿挨著腿。隨著車身顛簸,胳膊肘、膝蓋總會撞到一起。
那種模模糊糊、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謝稚才一心只想趕緊逃出那輛車……
想到這里,謝稚才猛地睜開眼。眼前卻是豪華寬松的后座,真皮內飾上裝飾著的施家標志,花體字寫的“shi”,
身邊的位置空落落的,不再是當年那個握緊車門把手、拼命和他保持距離的二十來歲,而是如今坐在島臺另一側的計言錚,沉穩得仿佛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碰撞。
這輛賓利無論如何轉彎,都不會讓他們的身體再有任何接觸了。
車子從云履駛出,穿過靜水灣,漸漸駛入市區的燈火中。謝稚才這才反應過來,他根本沒告訴司機自己的地址。但看這行駛路線,竟然正是回家的方向。
他想了想,應該是剛才和施南閣聊天時提過公寓名字,計言錚想必當時就記住了。
這人在這些瑣事上,竟然可以如此體貼和細致。
當車子在謝稚才的公寓樓下穩穩停住時,一路沉默的計言錚忽然開了口,像從某段遙遠的思緒里抽身歸來:“小趙,你先下車。我叫你再進來。”
司機接到命令,點頭回應:“好的,計先生。”話音一落,他干脆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謝稚才剛才都已經準備下車了,此刻卻被一句話攔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懵了,完全不知道計言錚要干什么。
他雙手抓著胸前的安全帶,一旁的計言錚也沒管他這副“防壞人”的模樣,指節叩擊島臺發出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