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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稚才開玩笑地問:“像宮殿一樣嗎?”
盧俊逸笑著搖頭:“那也太俗了,程雋女士是個文雅人。她和她的女兒——也就是計言錚的母親,曾在云履辦過畫展,里面不僅有施家私藏的藝術品,還有她們自己的作品。”
“她們自己畫的?這么厲害?”謝稚才驚訝道。
盧俊逸點頭:“是啊,你看院子里掛的那幾幅畫,都署了她們的名字。”他忽然想起什么,四處張望了一下,“咦,今天還沒看到程女士。”
兩人正尋找著,沒看到傳說中云履的主人,卻聽到一陣喧嘩聲從計言錚和他的朋友們那里傳來。
只見一個男人站在人群中,與周圍人老錢風格的素色穿搭格格不入。他穿著一件色彩鮮艷的波點襯衫,衣擺束進牛仔褲里,手臂夸張地比劃著,身體不停地晃動,嘴里斷斷續續地喊著“游艇”,“來了好幾個妹”,“他們開始還不服我”之類的話。
周圍有七八個人,男女皆有,看起來都十分得體,卻全都被這個浮夸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計言錚也在其中,聽著那男人口無遮攔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順手將手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謝稚才忍不住皺起眉頭,盡管這不是他外婆的家,但他卻有種強烈的沖動,想把這個男人從云履扔出去,仿佛他的存在玷污了這片清凈之地。
“那是霍然。”盧俊逸說道。
謝稚才難掩嫌棄:“這人……?”
盧俊逸笑了,像是在笑謝稚才對這種階層的缺乏了解:“我都說了,這些有錢人和什么人交往都是各取所需的。有錢人也需要有人幫他們處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霍然就是這種‘白手套’,幫他們訂這訂那,甚至用他的名頭來壓制別人。他雖然不屬于這個圈層,卻能提供情緒價值。”
謝稚才輕輕嘆了口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評價眼前這一切。他轉過身,面朝大海,只想趕緊吃飽喝足,還是早些回家歇息為妙。這一天太漫長了,而這里,終究不是他的家。
盧俊逸察覺他臉色不太好,想開口安慰幾句,手才抬起半寸,一只威士忌杯便突兀地橫在兩人之間。
冰球撞擊玻璃的脆響聲中,計言錚的聲音帶著秋天的寒意,低沉又藏著一絲譏誚:“好啊,你們來我家相親了?”
他面色平靜,唇角卻緊緊抿著,情緒像拉得太緊的弓,從那一點點微妙的繃緊中溢了出來。
謝稚才扭頭看見他,心里暗道這人真是嘴毒,剛想開口還擊:“誰說我們在——”
話音未落,盧俊逸就及時打斷:“計先生,你誤會了,我和稚才只是剛好碰上,聊聊天而已。”
計言錚的眼神狐疑,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手指輕敲酒杯邊緣,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盧醫生的兒子,對吧?”
盧俊逸點點頭,溫和地補充:“是的,我和您之前在幾個場合見過。”
謝稚才對計言錚那副居高臨下的樣子越看越不順眼,語氣也不自覺硬了起來:“怎么了?既然是你們請我們來的,難道還不能說句話嗎?”
計言錚冷笑一聲:“哦?你還知道是我們請的?我外婆和媽媽想見你,你來了這么久,連個招呼都不打。”
“哦!”謝稚才猛然驚呼,才意識到自己確實疏忽了。愧疚的情緒猛然涌上心頭,他忙不迭地道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剛才太餓了,吃了點東西就忘了。”
計言錚沒有再追究,只淡淡地說:“算了,現在跟我來吧。”
他只好亦步亦趨地跟著計言錚穿過庭院,路上不時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坦然,有的藏著探尋。謝稚才只當沒看見,眼神緊緊盯住計言錚的后腦勺。計言錚似乎早已習慣這種注視,步履穩健,行走如風。
走到別墅門口,計言錚忽然停下腳步,謝稚才猝不及防,險些撞上去。
計言錚回頭深深看他一眼,謝稚才預感他要說什么刻薄話,心想現在確實理虧,說什么都認了。
卻不料,計言錚只低聲道:“一會兒見我媽叫‘阿姨’,對我外婆的話,別跟著別人叫‘程女士’。”
“啊,那叫什么?”謝稚才覺得自己確實是外國人,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也叫她‘外婆’。”
“這合適嗎?”謝稚才誠懇地問。
“你聽我的就是了。”計言錚語氣不容置疑,謝稚才只好點頭,不再多嘴。
入戶的小道隱沒在一片被喬木撐起的蔥蘢綠蔭里,計言錚沒有直接進門,而是沿著戶外長廊又行了幾步。兩人并肩而行,謝稚才漸漸聽到有人聲,像風中的碎語,溫溫軟軟地傳來,卻不似院外賓客的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