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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的小廳毗鄰花園,寬大的落地窗讓人可以看到外婆親手栽培的花卉和植物,是她最喜歡招待家人和客人的地方。
還未走到小廳門口,計言錚便看見媽媽施南閣與外婆程雋并排坐在沙發上,圍繞著一張小圓茶幾。
程雋一如既往地穿著粗花呢的套裝,卷發整齊光亮,身上佩戴的首飾明明滅滅地閃爍著。
施南閣則顯得更加悠閑,發髻松松挽起,披著一件素色披肩,戴了只她常戴的翡翠手鐲,是某次結婚紀念日禮物。
計言錚走近時,腳步不再刻意放輕。程雋和施南閣本來正聊得歡,聽到動靜,兩人順勢轉過身來看他。
電視幽幽地亮著,新聞節目毫無存在感地占據著屏幕,只剩下一個低得恰到好處的背景音。
燈光比外頭更亮幾分,空氣中則縈繞著外婆點的線香味道。計言錚一向不懂分辨氣味,大約是蔬果或是木質的交織,他只清楚這就是外婆的味道,是家的一部分。
剛一進門,施南閣便露出了笑意,打趣道:“喲,大明星回來了。”
計言錚先是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媽”,“外婆”,然后不拘一格地從兩人中間圓幾上的果盤里撈起一只橘子,長腿一伸,大喇喇地往單人沙發上一躺。
他知道,施南閣肯定是看到了他和侯向恩被偷拍的照片,不以為意地說:“我和侯向恩吃個飯而已。”
“我們群里全是你們的視頻,吃的餐廳還挺有名的呢,”施南閣笑起來,眼神一轉,“怎么一起吃飯啊?向恩還喜歡你呢?”
計言錚嘆口氣,他也不能全怪他媽媽,畢竟,現在整個榕港都以為侯向恩在扒遍全城適婚男性,立志在姐姐婚禮前敲定一個合適的老公。
侯家是由兩兄弟做服裝起家的,侯家老二、也就是侯向恩和侯向慈的父親,與計言錚的父母二十多年來一直在同一片區域置業。
小時候他們一起住在城中大平層,侯家在計家樓下兩層。小孩子們樓上樓下一起長大,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剛到青春期,十二三歲年紀,性情開朗的侯向恩就毫不掩飾她對計言錚的喜愛。
那時候想撮合他們的人大有人在,他們年齡相仿,家境相稱,甚至還有“感情”作為他們這個階級婚姻的附加獎,然而唯一的障礙就是計言錚那無法被改變的性向。
“她早就知道她沒啥希望了。”計言錚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這話倒得直白,程雋和施南閣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問。
然而計言錚從他們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微妙,不過他手上動作沒停,橘子香氣很快溢滿手心。
陪正處輿論風口的侯向恩吃了頓飯,計言錚知道難免會被說三道四,也許明天八卦版塊就要大書特書。
但假的就是假的,他懶得多操心。如果能幫侯向恩擺脫些瞎猜測,那倒是無意中的意外好處。
不過好笑的是,在向外婆和母親解釋之前,他已經做了一次意外的澄清——在謝稚才面前。
謝稚才。
想起這個突如其來重新回到他生活中的人,計言錚咬了口橘子瓣。秋日的果香撲鼻,汁水瞬間在口腔里濺開。
他想起今晚,謝稚才最開始裝作沒聽見他叫他。他那低垂著眼睛,睫毛撲扇撲扇的,計言錚能想象那下面他慌亂的眼神。
太好笑了,又有點可愛,像回到了好幾年前似的……
想到這,嘴角就沒收回來,計言錚自己都沒意識到臉上浮現出的笑意。
電視畫面切到整點廣告,牙膏、汽車、招聘軟件輪番轟炸,喧囂得厲害。可計言錚腦海里,卻是晚餐后半程,謝稚才那略帶賭氣的模樣,他故意坐得筆直,像是刻意宣告要與計言錚保持距離。
旁邊施南閣和程雋又重新聊起天來,計言錚看似走神,其實偶爾聽一耳朵,不過無非是幾家雜事,偶爾有個輕笑傳來。
他原本懶得插話,直到施南閣突然冒出一句:“我下午跟刑柳說,謝稚才回榕港了,你怎么不早告訴我,你對我兒子的好,我這么多年都不知道怎么報答你呢。”
計言錚一愣,立刻抬頭,驚訝地問:“你說什么?”
“怎么了?”,施南閣也有些疑惑,眼神掃向他,“我在說小謝呀,謝稚才,你還記得他吧?”
記得嗎?還能不記得?計言錚點點頭,但追問得毫不心虛:“他回來榕港干什么?”
施南閣理所當然地道:“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