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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世子瞧著她又睡熟了的模樣,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他蹲在床邊咧著嘴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
他喜歡極了她,為什么喜歡她呢?大抵是因為他太笨了,他左思右想,琢磨了許久也沒想出原由呢,就是喜歡她,喜歡看著她,喜歡粘著她,他的娘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外面是冰天雪地,內間是暖燭柔光,他雙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放在手臂上,他想著這人世間最美好的日子約莫便是如此了。
寒冬的夜晚帶著刺骨的涼,皇城官署里到了晚間大多沒人,督衛署里雖還亮著燈盞,但那寒夜之中的點點幽光并不足以驅散寒意。
看守地牢的守衛灌著熱水烤著火驅寒,他們這些值夜班的,尤其是冬夜值班的,那真是受苦的很,不只受寒受凍,還得時時刻刻關注這地牢里的情況,一刻也松懈不得,要不然出了什么事兒,他們這一顆腦袋可不夠掉。
地牢里的犯人抓著唯一御寒的棉被縮在潮濕的谷草之中,備受煎熬的入眠,紫菀靠在墻角,她手邊的棉被疊的整整齊齊絲毫未動,她雖身有內力不懼寒意,但是受了重傷,內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現在的她就像是個真正的柔弱的普通女子。
男牢和女牢是分開的,這邊也聽不見什么鼾聲,四周很安靜,哪間牢房里的人動了動她都能清晰地聽見谷草吱呀的聲音,人待在安靜的地方思緒便很容易發散,紫菀撩了撩散掉的長發,露出沾了血跡的臉,她目光無神地看著對面的那間牢房,那里面沒有住人,里面立著木架掛著刀具長劍,那是用來審訊的地方……專門設在她的對面,這可真是讓人惱火的很啊,也不知道是誰安排的,想著要她親眼看著其他人受刑的模樣呢。
她知道,她清楚,但是她的心里依舊平靜的很,有什么辦法呢?沒有什么辦法,成王敗寇,理所應當。
他們立場不同,利益相關不同,若是大靖安插的間諜落到他們高昌手里,照樣如同他們一般,沒有對錯,僅僅是因為他們各為其主,其主相對。
守衛一手提著燈盞,一手握著腰間的佩劍,他們每隔一刻鐘便會輪流進來巡查一番,以免發生什么事情。
守衛在關押紫菀的牢門前來來去去走了好幾趟,他皺著眉看著僵坐在角落里的紫菀,又移了移目光落在未曾動過的棉被上。
“難不成凍死了?”守衛連忙踢了踢牢門,這里的犯人很是重要,要是被死了,那事兒可就大了!
紫菀聽見了守衛的低語,在他踢著牢門的時候轉了轉腦袋,平靜無波地看了他一眼又緩緩地將腦袋轉了回去。
守衛見她有了動作這才平了平心:“把棉被罩身上,大冷天的,想死啊?”
紫菀依舊一動不動,守衛低罵了幾聲,他手中并沒有這牢房的鑰匙,想進去也進不了,他認命地回到休息的地方拎了個加碳的爐子擺在了牢門口。
加了碳爐子,牢房里的溫度升高了些許,紫菀動了動指尖,面色呆滯,目光放空。
現在估摸著不是丑時便是寅時,再過個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天亮了就該審他們了,最先審的應該不是她,若真是最先審她就犯不著給她安排這么個‘好位置’了。
她僵硬著手從懷中將玉梳掏了出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散亂的長發,她的長發素來柔順,哪怕亂極梳上幾梳子便可柔順如初,今日卻不知怎么回事,她來來去去梳了許久卻始終梳不散長發纏成的結。
紫菀慢慢地坐直了身體,小心地把長發捋到身前,摒棄其他思緒,一心一意地梳起頭發來。
這大晚上沒事兒做梳頭發,愣是把巡查的守衛嚇了一大跳,這長發披散再配著那張沾著血漬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為鬧鬼呢。
紫菀將長發梳順,摸摸索索地將她散落的發帶找了回來,綰好了頭發,她又在衣袖上找了塊干凈的地兒擦了擦臉,整理好了儀容,她又縮回了角落里,靠在墻壁上,安靜地呆了一會兒,巡查的守衛從牢門口走過,她便將一早藏好的東西取了出來。
像他們這種人落在敵國的手里,除了死路一條便再也找不到其他路可走,她進高昌訓練營見到首領的第一面,那個人教她的第一課便是自殺,當落入敵人手中時,如何在敵國的牢獄之中自殺。
她被關進來的時候連衣服都換了一套,為了防止出現自殺這種事兒,這地方的牢房石壁都是特殊材質制成的,撞墻還沒撞死,發出的聲響便足夠吸引所有人。
紫菀看著手中的藥丸,突地想起離開高昌時首領對她說過的話,有時候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