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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他作為自毀指令代碼的開發(fā)者,和另一人詹姆斯·陳,各自對量子密鑰持有一半口令。詹姆斯·陳在深圳,生死不明。所以客觀形勢對我們極為不利。”
“第六,我們也無法借助軍方的力量去找密鑰,因為聯(lián)系不上,特密通信臺位于軍械庫,那邊有大量的軍用機器人,這個副本我們過不了……哎?你們的表情怎么都這么慘淡???”
所有人的臉都是青的。方才激情飽滿的謝棋已經倒在地上了。
陸笑干笑了兩聲:“但根據(jù)融寒的消息,法**方還活著……所以我們軍方怎么可能被團滅呢……呃,只是還不知道他們的情況而已啦。你們振作一點啊,我們戰(zhàn)略上必須要找到他們,但戰(zhàn)術上要當他們不存在。”
這些線索布下了重重困境,即便撥開荊棘和迷霧,也看不見一條生路。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忽然,書房門被敲響,虛掩的門被推開——是昨夜救回的三人中受傷最輕的男人。
他眼中布滿血絲,眼鏡架也有點歪了,手摳著門框,用力到指甲泛白:“請問……有什么我能幫忙的嗎?”
看他這模樣,正煩著的謝棋瀑布汗:“大叔……啊那個,周教授,我覺得你先把傷養(yǎng)好……”
“我想……復仇!”周鼐迫切地打斷了他,失焦的眼睛兀然迸射出極端的瘋狂。
……你連走個路都費勁兒還復什么仇啊!會出身未捷身先死的吧!謝棋看著被抓出痕跡的實木門框,替陸初辰感到心疼。
周鼐旁若無人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了眼鏡,一手揉著兩側太陽穴,自顧自地講起經歷,聲音忽高忽低。
相依為命的女兒在末世中失散了,內心的痛苦像黑洞一樣撕扯吞噬著他。
作為近代史學副教授,當大多數(shù)高校的公共課——思修、軍事理論、近代史等,改由人工智能授課后,許多像他這樣的學者,只能退出講臺去做學術研究。但這些領域,既不需要考古發(fā)掘,又沒有文言史料的反復論證,他被排擠到社會的夾縫里,無所適從。
人之所以成為人,少不了社會屬性,被需要,被重視,有價值和定位。當他在講臺上說出“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時,人工智能卻在逐漸擊潰他的社會價值。
也不僅僅是周鼐,許多人都陷入了這樣尷尬的境地。社會秩序的冰冷與混亂,hbss恐怖組織的發(fā)展壯大,就是佐證。
譚薇倒了杯熱水,輕輕遞到他手上。他眼皮沒有抬,只機械地接過。
她最快地整理好了思路:“擺在我們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個是我和陸初辰之前設想過的,炸掉主根服務器,可以救出人質,并爭取反擊的時間和主動權……這個算plan a吧。”
“但不利因素有:第一,服務器在亞太研究院的地下負18樓,此處是機器人大本營,被重重把守,極難突破。第二,一旦任務失敗,就會葬送性命。第三……”
“太保守了!這樣做,只是斷了天賜的手足,它的威脅還在!”周教授攥著水杯,忘了燙,急切打斷她:“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譚薇的聲音變得不確定:“plan b……搶在‘天賜’前面,找到量子密鑰。”
“不利因素有:第一,可能有非常大的風險或代價,且未必能用。第二,我們會直面天賜的剿殺。第三,詹姆斯·陳在深圳,距離我們一千四百公里,等于縱穿兩個西班牙,現(xiàn)在所有交通已經癱瘓。第四,詹姆斯·陳生死不明,如果他死了,另一半口令就無法得到……”
所以,它究竟是什么,到底有多危險,是否還存在?
眾人陷入了糾結,謝棋盯著紙面若有所思:“地下十八層啊……亞太研究院真是有遠見!”
“唰”,所有人驀然抬頭,飽含希望齊齊盯著他。他被一簇簇期待的目光閃得睜不開眼,尷尬道:“我的意思是……設計師一定想用它隱喻十八層地獄……”
“……”陸笑伸出大拇指:“你的語文老師一定為你感到驕傲。”
融寒看著紙上凌亂的線條,那些箭頭因沒有頭緒而變成一團亂麻。有個認知像一根尖銳的矛,刺破這團亂麻,扎得她心臟尖銳作疼——
一旦找到密匙,啟動自毀指令,斯年就從這個世上抹殺掉了。
客廳里的人也加入討論,爭論起plan a和plan b的高風險與低回報,聲音漸漸融成了嘈雜的背景音。
陸笑總算是明白為什么聯(lián)合國大會上蘇聯(lián)代表要脫下鞋敲桌子了。她制止了無盡的爭論:“再怎么分析,這兩個都是爛蘋果,不論哪條路,死亡的概率都非常高。雖然沒有辦法,但我們該思考的是……選哪個方案,可以用性命換回更高的成功率。”
她的話讓周鼐和文太太都是一縮,文先生絕望道:“就沒有……平穩(wěn)點的辦法嗎?我們好不容易活下來,為什么又要去送死?”
陸笑轉頭看向他,笑容淡了下去:“誰會嫌命長?……我也想等救援,可是萬一等不到呢?如果不豁出去,再過幾天,我們大概連坐在這里商議對策的機會都沒有了。”
末世爆發(fā)才不過十天。他們還能茍延殘喘多久?屋子里為她的警告而啞然。她總是一邊給人激勵和希望的同時,一邊又無比清醒地讓他們面對現(xiàn)實。
“不然投票吧,”譚薇出聲,緩解了僵硬的氣氛:“這樣爭論下去會浪費時間。”
陸笑一錘定音:“參與投票的人就有承擔行動的義務,不想行動的人不能參與投票。”客廳里幾個人猶豫著面面相覷。
“同意找量子密鑰的舉手。”
客廳里,陸笑舉起了手。過了會兒,黃發(fā)青年和周鼐也舉起手。文先生左看右看,他的手似乎要抬起來,又放了回去。
陸笑環(huán)視一圈,驚悚地發(fā)現(xiàn)除了自己,居然一個能打的都沒有,這就非常尷尬了,估計還沒走出上海市區(qū)就會掛掉,帶出去是要團滅的節(jié)奏啊。
她從善如流地改口問道:“咳……同意plan a去救人的舉手?”
文先生的手動了動,又緊緊按回膝蓋上,過了一會兒,顫抖著想舉起來,文太太臉色蒼白地按住了他。文先生眉頭痛苦擰動,長嘆了口氣,深深垂下頭。
譚薇和其他幾人都舉起手,見融寒在走神,碰了碰她:“你贊成哪個計劃?”
融寒怔了一下,那團亂麻化成白色光幕,斯年站在盡頭,光芒在他冰藍的眼底沒有感情地流動著,粘稠的鮮血從四面八方向他流去。
猩紅吞噬了白光。
窒息了一瞬,一道聲音從她口中躍出:“我選……炸毀根服務器。”
她忽然打了個冷顫,捂住了嘴,難以置信。
周圍又陷入了嘈亂,但她聽不見了。
隱約中似乎聽見陸笑在重復問:“就我們六個人了吧?沒有別人吧?”
周鼐和黃發(fā)青年一直不贊成闖入亞太研究院,認為風險太高,于是最后決定行動的,也只有陸初辰、融寒、譚薇、謝棋、景晗、陸笑六個人。
他們圍坐一圈,憑記憶復原亞太研究院的內部構造。
亞太研究院成立于2056年,隸屬于國際經合組織,是多國政府合資的科研院所,有幾個園區(qū),其中最出名的是ai大廈,一樓常年被作為亞太科技博覽會的展館來使用,在上海生活的人,多多少少都去過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