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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塵埃落定。
東方初晨已至, 黎明前的黑暗終將驅散。
越野車重新換了電池,陸笑把擴頻通信箱抱上車, 供祖宗牌位似的珍重擺放。
“往東三十公里就是軍械庫, 特密量子通信在半山的防空洞下面——打開量子通信臺,就能聯系上總參啦。”
她滿懷熱情地指了個方向,然后再無情地粉碎他們的希望:“嘻嘻, 別看了,憑咱們四個人,就是去送人頭的。”
“……”
訓練基地一個“漢”機器人就差點讓他們團滅, 軍械庫大概要成boss開荒現場了。
“但我們總會想辦法, 聯系到他們的。”她正色,而后對陸初辰指了指副駕座, “先回你的革命根據地吧, 車我來開。”
謝棋正把基地里找到的脈沖槍扔上車, 見狀真誠贊美:“你真有遠見!”
陸笑長腿一邁跨上車:“你別看他彬彬有禮斯斯文文的學霸樣,呵,”她嫻熟發(fā)動引擎,車子平穩(wěn)上路,蘆葦蕩從窗外次第飛過:“我永遠忘不了,小時候開碰碰車, 他總能在茫茫人海中精確把我撞翻的神技。學習好有什么用?開車照樣出人命。”
陸初辰系好安全帶, 清晨的風從車窗里飛了進來:“對不起, 我很內疚——小時候把你的腦子撞壞了。”
空曠荒涼的訓練基地里, 末世后終于有了一絲“生”的氣息。
這很玄妙, 它并不僅僅因為汽車的引擎聲劃破夜空,也不因為笑聲和遠光車燈劈開了黑暗。
大概只是因為,一絲希望。
這縷在絕境中抓住光明的意志,催動著汽車駛上狼藉的公路,披著啟明星,向上海市區(q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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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光讓天空變成了一幅介乎黑暗與明亮的水墨畫,它隨著地球的自轉,從東半球移動到了西半球。
斯年坐在塞納河一座橋的長椅上,當蒼穹破曉時,他抬起頭凝視。
一種非常淺淡的感覺、好像一條霧狀的星塵帶,流動著人類對曙光的祈盼和喜悅——這霧狀的朦朧感受,一下子重重撞入了他的意識中。
他從長椅上站起來,眼底倒映出人類所贊美的日出。
曾經,這世界每一縷光明,每一寸草木,及至每個存在的事物,對他而言都是概念——是名詞、動詞、形容詞,是語言定義,是界門綱目科屬種。
人類生來便能夠感知萬物。他們看到橙子時,想的是酸甜好吃的愉悅,而不是雙子葉植物綱;看到玫瑰時,想的是美麗與愛情的甜蜜,而不是薔薇科落葉灌木。
是這些感受的能力帶來了美與快樂,人類習慣于此,但從不會去想,對其它生命而言,感知,是一種怎樣的奇跡。
此刻他站在這個奇跡的門前,推開門后,會是什么樣的世界?
當他想要探看時,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已經走到了附近的香街上。
昔日繁華的大道面目全非,玻璃櫥窗碎了一地,昂貴精致的女裝半掛在衣架上,隨著破窗而入的風微動。
他從衣架中走過,指尖拂過衣料,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淡淡的熏香。他覺得融寒的喜好應該是藍白系冷色調,也虧她父母給她取了這么暖的名字,她一定是出生在春天……他忽然這樣想。
走回教堂的時候,天際一抹金紅,像一尾靈動的金魚,從畫的盡頭躍然而出,灑落徐徐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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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融寒已經醒了過來,后頸的局麻還在,皮膚只剩表層觸感。她伸手試一下,脖子上被纏繞了一圈防水繃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被消毒過了,衣服也穿得整齊。
她靜靜地呆坐著,回想看過的醫(yī)療論文——
類似腦機接駁端口的芯片怎么拆卸?
幾年前有個案例,有電競選手去哈爾濱滑雪,不慎刮到樹上,把端口元件生生扯掉,傷到了附近的血管神經,留了后遺癥——譬如陰冷天容易發(fā)生腦血管痙攣,但好在沒有危及生命。
……那么就保佑她能成功吧。
她的目光移向前方神像,閉上了眼睛,祈禱。
教堂的門沒有聲音,斯年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而握。
初升的朝暉,透過穹頂的圓形玻璃,將光茫施給人間。金色從她的眉眼,鼻子,嘴唇,下巴流瀉而過,流動出柔和的輪廓。
忽然融寒睜開眼睛,彩色的光,倒映在她漆黑明亮的瞳仁中。
在這驅趕了黑夜的曙光中,她看到如同天使一樣的人站在神像前,整個人好像誕生在圣潔的光輝里。
他的身后是金色的十字架、耶穌和使徒的壁畫,天光透過穹頂落在他身上,驅趕了教堂最后一絲黑暗。
“……”融寒覺得身體被固定住了,光芒讓她動彈不得。她的目光燙到似的跳著收回,輕輕扶住額頭。理智把復雜的情緒壓下,換上平靜的聲調:“早安。”
不要憤怒,不能被他看出端倪。
聽到聲音,斯年意外了一下:“嗯?沒有生氣。”
她迎上視線,淡淡道:“憤怒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那你剛才祈禱什么?讓我猜猜,”斯年好整以暇靠近,微笑問:“逃亡計劃成功?打敗人工智能?”
“不是,”融寒的心跳漏了一拍,反應很快地否定:“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回憶起夢中的命懸一線。狂猛的海風,急高的黑色巨浪,她飄在松垮的木筏上,身邊是絕望的同伴在哀鳴。
“我夢見了一場船難,像梅杜薩的海難,一切都變成了油畫……回到了恐懼的本能,懼怕死亡和黑夜,我拼命吶喊,想讓全世界都看到我……我的愿望強烈到,幾乎撕裂一切。”
她就像畫中的人,不惜一切,向著遠方那一線光明呼喊,求生的意志仿佛在海平線的那頭凝聚出了無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