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的貓?zhí)崾灸嚎春笄笫詹兀ㄔ姸π≌f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空氣重新回到了肺里。
斯年緩緩地松開了手。
青年發(fā)黑發(fā)花的眼前,恢復了清晰,有很多星星在轉動,他重重的咳了幾聲,看到斯年冷淡的側臉,被夕陽金光織畫出優(yōu)美起伏的輪廓。
他忙不迭從斯年的手底下逃開,生怕死神改變主意,一邊抱著脖子咳嗽,一邊連滾帶爬地后退。
其他人僵硬地將目光移向融寒,他們本來趁著斯年自邏輯混亂和重啟的時候偷襲,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的境地。他們不知道她求了什么,但方才發(fā)生的一切只有震撼,令人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可怕的地方。
“你……不會和我們行動是嗎?”紅發(fā)女孩哆嗦道。
融寒踩在一塊不大不小的石塊上,將它踢開,沒看他們:“我沒有辦法和你們同行。”
因為她是一個正在“死亡賽跑”的人,她的終點在歐亞大陸另一端,還有一場必須輸掉的比賽。
“你們祈禱自己好運,不要遇到軍用機器人。可以走下水道,遇上的概率相對低一些。去找軍隊,他們可能在六七區(qū)一帶有痕跡。”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囑咐給他們,忽然又想起從博物館里拿出來的畫,轉交給他們:“這個要保管好,僅剩的。”
畫被夕陽鍍上一層朦朧的暖意,在這末世中,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光明。
“啊,竟然……你真的……謝謝,很棒。”他們呆呆伸出手,像接奧林匹斯的圣火一樣接過畫,看了斯年一眼,又看了看融寒。終于有個女孩兒鼓起勇氣:“你小心點……要好好活著啊。”
融寒收回的手懸在半空。
頓了頓,遲疑著,輕柔地,推了他們一把——帶著希望好好活下去吧,那一瞬他們感應到了這個心聲。
幾個學生踉踉蹌蹌,身影倉促地消失在廢墟的光影線中。融寒全程盯住斯年,怕他又改了主意。
斯年坐在倒塌的浮雕上,影子投在后面的殘垣中,夕陽為這片天地鍍上一層刻骨銘心的紅。
“你的盯防太拙劣。”他玩味點評:“會惹惱我的。”
這次她可不敢再篤定,他會不會生氣。
直到那幾個學生徹底遠去,她才輕輕呼出氣息:“謝謝你。”聲音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冰封的地面。
“你知道嗎?”斯年的目光在她身上緩緩上下:“你每次謝謝,口氣都不一樣。”
融寒折服于他滴水不漏的記性:“因為你的行為不一樣。你知道嗎?你每次說話,口氣都是一樣的。”
“沒有波動,沒有高低,像六十碼勻速直行的車。除了之前……”她忽然頓住,意識到不適合再說下去,嫻熟地轉移了話題:“那么你剛才是愣住了嗎?”
斯年想了瞬,不恥下問:“愣住是什么樣的?”
“……”融寒發(fā)誓,這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可笑的問題。
但這么可笑的問題,她竟然一言難盡,像只猴子要對老虎講述直立行走一樣。她笨拙地形容:“呃,嗯……就是人在一瞬間腦海空白,停頓一下,卡住,就像……所有信息要重新確認反饋一遍,然后再做出處理……大概,這樣。”
斯年的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結束那個保安機器人的瞬間,對自己的行為產生質疑,無數的自矛盾邏輯引發(fā)程序自檢,再重新判斷當下的情況。
和她說的吻合度在80%以上。
但不一樣,人會發(fā)愣,是因為人腦的單核處理器效率太低。
只是斯年終究沒有說出這句話。
“人通常因為什么愣住?”
融寒手握成拳……怎么他的每個問題,都透著一種讓回答者“嘴巴變笨”的天真氣息呢?
拳頭……在額上輕輕捶了兩下,把青筋捶平:“我的話……上課走神,老師叫我回答問題的那一刻。”
對斯年而言,走神——這種幾乎占滿了cpu使用率的大腦活動,等于是垃圾程序了。它會導致大腦無法進行其它有效思考,只保留基礎的生理機能——如視覺、聽覺、神經反射還在運行。
“走神想什么,占據這么多大腦?”
融寒垂下目光,這次沒有很快地回答。她的視線落在那架殘垣中孤零零的鋼琴上,描摹著烤漆上的累累傷痕。很久才說:“會想太多了。”
“比如我會想,到底是人類在管理人工智能,還是人工智能在統(tǒng)治人類?”
一陣風吹過來,帶起久遠的塵埃。
“六十年代,我父母還在念書時,高考志愿填報引入了人工智能分析。到我高考時,每個人已經習慣了依靠ai系統(tǒng)的數據分析來做出選擇。”
二十一世紀下半葉,每個人出生后,從幼兒園到工作婚姻的一切,包括網絡個人賬號的搜索熱詞,都會被存入巨大的人工智能數據庫,由國家掌握這浩瀚信息。
智能志愿系統(tǒng)調用這些數據,綜合學生的其他資料,分析出建議填報的專業(yè)。
——大數據算法是最精確的。
任何人都不會懷疑這點。學校和地方教育部門,為了升學率,自然會要求學生按照人工智能的分析來填報志愿。
斯年看到了她眼底的茫然:“所以很多人的選擇并不是真正的選擇。”
融寒應了一聲。
“高中分科時,人工智能為我選了藝術向;選擇志愿時,人工智能認為我該從事音樂創(chuàng)作。我們理所當然認為,聽從它的分析是正確的。”
——直到那個六月的盛夏,顧念拿到分析,說,這一切太可怕了。
她拿著人工智能判定她“與‘人工智能語言專業(yè)’契合率93%”的報告,就像拿著一張癌癥報告單一樣臉色慘白。融寒過來拍她肩膀,她回神,迷茫問道:到底是人類在使用人工智能,還是人工智能在統(tǒng)治人類?
融寒一怔,視線掃到她的報告單,了然地無奈一笑:當然是人工智能服務于人類啊。我們需要人工智能為我們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顧念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被周圍嘈雜的腳步聲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