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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鏡頭從禿鷲的背上俯瞰而下,在綠洲的水塘邊停了下來。
莊念的唇瓣經過半天的暴曬,重新翻起了皮,需要她時不時舔舐一下唇上的紋路,以保持濕潤。漫長的等待中,她時不時從帽檐下偷窺一眼太陽,又在受不住那耀眼的光芒后重新低頭審視著昏迷不醒的妹妹,
很顯然,對方喝的水比她多,昏迷的時間自然也就比她更久。不知道夢境中做了什么美夢,對方一張嘴笑得傻兮兮,與前兩天在飛機上與她爭吵的得不可開交的那位伶牙俐齒的美女判若兩人,
她拍了拍妹妹的臉頰,確定對方暫時不會醒來后,索性起身,圍著綠洲重新又繞了一圈。她想要從中尋找一點可以果腹的植物,結果很讓人沮喪。她在一個城市里出生的姑娘,哪里知道野外有什么植物可以吃,什么東西不能吃。她唯一懂得的野外生存技巧就是,越是顏色艷麗的東西越有毒,越是致命!
在這里,連水源都有可能讓她陷入幻境,昏迷不醒。水都不能喝的地方,沒辦法繼續待下去。必須另尋出路。
可以把人烘烤成木乃伊的陽光終于降落了下去,沙漠日夜溫差差別極大。
這一次,莊念吸取了教訓,把妹妹拖到了一塊巨石后面,把昨天收集好的干樹葉墊在屁股底下。相比人的體溫,石頭上的余熱更加讓人感覺溫暖。就這樣,她又熬過了一夜。
肚子里面已經感覺不到饑餓,喉嚨里就像吞進了一噸沙子,食道里面又干又澀。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更加糟糕的事情是莊意還沒有醒來的預兆。加上前天晚上,她已經昏迷了一天兩夜了。莊念不知道對方什么時候會醒來,也許會就這樣一直昏睡下去,成為一具沙漠里的干尸,或者在干透之前被路過的食腐動物給吃得只剩下骨架子。
在沙漠里,人總是一天比前一天更加明白自己的處境。
現在莊念有兩個選擇:獨自一人走出沙漠,或者背著莊意一起走出沙漠!
中國人骨子里面的血脈親情讓她并沒有猶豫多久。
莊念蹲在地上,費力的勾起妹妹的兩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提著一個米袋似的,將對方一點一點拖到自己的背后,用著比愚公還要沉重的腳步,一點點地向前磨蹭。
她覺得她在走路,可她又覺得自己像是在地上爬。她拖著妹妹雙手的手肘幾乎陷入了沙石里面,很快就磨出了血泡。她三天三夜除了水再也沒有吃任何東西。整個人又餓又累,血液都在陽光底下沸騰著,背上的妹妹卻越來越重。
如果是在兩天之前,對方肯定會一邊享受著她這個姐姐的照顧,一邊冷嘲熱諷:“你這輩子就是做綠葉的命?!?
身為妹妹,卻嘲笑姐姐丑胖。嘲笑她亂七八糟的頭發,她的眉毛,她的單眼皮,還有她那不夠豐厚的嘴唇。更加不用說她鼓起的小肚子,和粗壯的大象腿。所有形容女人外貌上的丑陋用詞全部堆砌在她的身上,然后用一句,‘我是天使,你就是巫婆,懂嗎?’來做總結陳詞。
體內連汗珠都冒不出來的時候,莊念直接跪倒在沙漠里面。她遲鈍地緊了緊自己的十指,與自己的粗糲干澀相比,對方的皮膚可以說是吹彈可破。
在座的評委們就看到面前那個跪倒在地的女人,雙手反扣在肩膀上,仿佛在撫摸著情人的手。她在感受對方的體溫,指尖摩擦著對方肌膚上的觸感。
她的神情經過疲累不堪的負重前行后,已經有點麻木。瞳孔無神,嘴巴幾次開合,幾次微不可查的彎腰用力后,爆發出一聲極為粗啞又壓抑的咳嗽。那聲音像是聲帶受損,喉嚨間砂礫摩擦的咳嚓聲就像砂紙擦著玻璃一樣,讓人渾身難受。
他們看到對方伸出手指在喉嚨間挖了挖。她太難受了,抬手后連咳嗽的力氣也沒有了,雙手也無力的垂了下來。她像是放棄了一個重大決定,左邊肩膀猶豫著輕微抖動了一下,長長的碎發里面,隱藏在其中的薄唇咬得緊緊的。隨后,右邊肩膀猛地一沉一松,背后有什么重負離開了她的身體,讓她的腰部跳到了一下。
莊念在雙重折磨下,卸下了自己的妹妹。
隔了許久,所有人都以為她的表演到此為止時,趴伏在地上的那個人終于又動彈了一下。用著行尸走肉般的僵硬動作,頭也不回的,一點一點,手腳并用的,爬出了人們的視線,
整個房間里有一種壓抑的沉悶感。評委們坐上的茶杯里升騰起來的水汽,都像是被太陽給蒸干了似的。所有人都皺著眉頭,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覺得有點理所當然。
這是人性的選擇,在生與死之間,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拋下累贅,獨自前行。
所有人都在沉思的時候,他們的眼眶里又出現了那一具行尸走肉。莊念呆呆的看著自己方才跌倒的地方,透過她的目光,所有人仿佛看見那里趴伏著一具‘尸體’。
時間都靜止了,僵尸莊念的頭發終于被熱風給吹撫了一下,停止的時間又開始流動。莊念在長久的沉默后,仿佛踏過了千山萬水一般,艱難又緩慢的,拖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她的背脊越來越佝僂,她的動作越來越緩慢,最后,她蹲在那具尸體的跟前,歪著腦袋打量著對方。她的指尖甚至去翻了翻對方的眼皮,過了戳對方的鼻子,甚至揭開對方的嘴皮子看了看,做過這些后,她毫無預兆的,一巴掌拍在了妹妹的心臟部位。
又是漫長的等待,連風都停擺了。
莊念的長發從兜帽衛衣里面泄露出來,遮住了對方的容顏。
死一般的寂靜!
莊念再一次動了起來,她從綠洲邊緣的沙地里挖出一塊尖細的石頭。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將石頭尖銳部分壓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嘗試著磨蹭一下,再一下。石頭很燙,皮膚很干涸。很快,莊念的身體開始發抖,石頭摩擦著肌膚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熊熊烈日下,她將手抬向高處,一條舌頭從帽沿底下鉆了出來,接住手腕滴出來的第一滴血。
她在用血解渴,她在用血挽救自己的性命!
在沙漠里面,水的流動是極為緩慢的,更加別說是血液了。她到底也是個人,甚至是個女人,是個女人就會怕痛。所以,她丟下了石頭,自己含著傷口用力的吸吮著,不浪費一滴血,就像是不放棄一絲一毫活下去的希望。
鮮血的注入,讓莊念徹底煥發了生機?;疑患t色取代,她仰著臉,對著天空,露出一個動人心魄的笑容。
在場的所有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眼中不自覺的鎖定著屋內那唯一還在活動的人類。
莊念吸飽了自己的血液,就如部分人所猜測的那般,將自己的手腕探向了地上那一具‘尸體’。她拍打著手臂,讓傷口重新裂開,將帶著溫度的血液涂抹在妹妹的嘴唇上。
這一次,她沒有負重前行,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扯著妹妹的另一條手臂,就像拖曳一條懶狗一樣,離開了綠洲,向著相反的前路而去。
直到樊輕輕掀開自己的兜帽,梳理的自己零散的發絲,鄭重的向評委們一鞠躬后,周圍的人才將胸腔里面壓抑的那口氣吐了出來。所有的人都覺得自己仿佛從夢境中醒了過來,現實中沒有綠洲,沒有沙漠,沒有艷陽,甚至也沒有那個僵尸一樣拖曳著妹妹的女主角。
鐘秦閉了閉眼,腦海中樊輕輕帶著血腥氣的笑容在他腦袋里久久揮拭不去。
太震撼了,真人性的善與惡,堅定和猶疑表現的淋漓盡致。莊念這個角色簡直就像為樊輕輕量身定制一般,也不枉費他緊迫盯人,盯著由哥給她打試鏡電話了。
鐘秦是一個很穩得住的人,他并沒有急于表達自己的看法。
何老明顯對這一幕的表演也非常的滿意。他點了點頭,仔細將樊輕輕的個人簡歷快速的翻閱了一遍,輕聲的對鐘秦道:“演技雖然還有點青澀,對人性的透徹,劇本的理解,和對角色的定位都不錯,是個好苗子。不過……”
不過?
何老轉向樊輕輕:“說說你對莊意第三幕的理解?!?
第三幕,不就是之前汪云馨表演的那一幕嗎?
樊輕輕沉凝了一下:“汪姐對著水中顧影自憐的那一幕,在我看來很符合莊意的人設。因為莊意她本身就是一個美人。她對自己的容貌很自負,自負的背面代表著害怕失去。汪姐對女孩子愛美的天性這一點把握起來非常厲害,我覺得單獨拿這一幕來說的話,汪姐的表演已經無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