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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兩個人開始吃早飯、玩撲克牌、抓妖怪來陪自己打麻將、吃午飯、繼續打麻將、吃晚餐、飯后消食、去鬼刃的寶庫選了滿滿一袋告別禮物。
如此平常的一天,就好像一次普普通通的老友上門拜訪一樣。
他們也聊了些往事, 拉了些家常,感嘆了一下南遙居然一下子從小姑娘長這么大了, 以及她身邊那些一看就不怎么靠譜的小子。
直到夜深了,南遇晴背著大包小包和鬼刃告別。
鬼刃才又問出了那句話:“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南遇晴回頭看他,忽然笑了:“三界內所有人都說你無拘無束放浪形骸,但我知道, 你一直是最不自由的那一個。”
鬼刃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目光柔得像一灘水, 里面能夠清晰地倒映出南遇晴的影子。
“你如果能被我阻止,你就不是鬼刃。”
“我如果開口阻止你, 我也不是南遇晴了。”
南遇晴的語氣依舊輕輕的、淡淡的,但說出的話卻很有力:“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必須做的事情。”
今晚的月色依舊如往常一樣, 無風無云,群星可見。
南遇晴離開妖域內結界的邊線, 朝前望去, 以夜隱為首的千萬魔軍在此接應,黑壓壓的一片。
這幾日在妖域內幾乎見不到魔族的蹤影,只有零散的幾位, 沒想到居然全部都匯聚在這里。
“你和鬼刃告別了?”夜隱從南遇晴手上接過靈囊,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然后氣得咬牙,“這個小氣鬼,還是不肯把你寫給我的信還給我……連塵無心的拖鞋也不愿意還!”
南遇晴豎起大拇指:“沒關系,最貴的我都拿走了。”
夜隱:“說得對,這些東西都是各大宗門的傳家之寶,得盡可能歸還。”
南遇晴大驚:“什么要還嗎?”
夜隱:“……”等等,到底誰是魔族。
于是南遇晴趕快把靈囊從夜隱手上搶下來,順手就藏在了身后:“好吧,我什么都沒帶出來,鬼刃太小氣了連根頭發絲都不愿意給我。”
夜隱從善如流:“我什么都沒看見。”
然后他轉過頭對著身后的千萬大軍說:“你們也什么都沒看見。”
雖然南遇晴和南遙從來沒有互通過彼此的計劃,但母女連心,其實在這場浩劫即將開始之前,她們都無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應該做什么。
南遙會在結界里尋求到那一線轉機。
如果她失敗了,那么南遇晴和夜隱率領的萬千魔軍就會是這場災難降臨人間時最后的防線。
夜隱部署完魔軍后,轉過身準備和南遇晴商討應對策略,但還沒開口,話就停在嘴邊。
他已經記不得上次見到南遇晴流淚是什么時候,好像還是在月沉離世之前、比這還要更久更久。
南遇晴很安靜,只是抱著胳膊偏頭望向妖域的方向,那滴淚從眼角順著臉龐滑落,悄無聲息。
二十八年前,她送月沉赴死。
二十八年后,她送南遙走進地獄。
但她沒有哽咽,沒有抽泣,甚至只是輕微皺了下眉,迅速地將淚痕用手背拭了下,隨后開口道:“我在妖域設下了四個錨點,主要兵力要安排在這四個位置附近。”
南遇晴轉過頭,看向夜隱:“盡人事。”
“不待天命。”
此時星月相輝。
天塌地陷。
在地裂塌陷的同時,結界四周驟然生出如同混沌一般的黑霧,那黑霧瘋狂向上蔓延,遮天蔽日,如同包餃子一樣將整個妖域包裹在其中。
這團巨大的黑霧包裹著妖域內的萬千生靈,一點點往下沉,直到地底。
雖然早有準備,但這驟然的塌陷還是將妖域內的修士們原本的陣型給打散,地裂導致的巨石似乎是有意將眾人分隔開來。
南遙的身子在往下墜。
謝悼在她的左邊。
她轉過頭。
此時天昏地暗、世界塌陷。
謝悼在墜落中卻只是無比專注地注視著她,仿佛這是最后一眼一樣。
南遙知道自己應該抓住他,于是她朝他伸出手。
但她伸的是左手。
偏偏是左手。
比她動作更快的,是來自地獄的猛烈妖氣,它們如同黑色鎖鏈一般纏繞住謝悼,拖著他下墜。
在那塊裂石從天而降將他們徹底分開之前,南遙聽到了謝悼的聲音——
“一會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