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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這里干嘛?”宋聽濤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的戒備與敵意毫不掩飾。
兩人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上次相見還是在搶救室外。
唐希介沒有因這惡劣的態度產生絲毫波動,只是將目光從可以觀察病房內情況的玻璃窗上收回。他平靜地反問:“你難道不清楚?”
當然是為了躺在病房里的那個人。
兩人沉默地對峙了一會兒,宋聽濤最終僵硬地邁開步子,唐希介也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出十來米,宋聽濤才咬牙切齒地開口:“說句實在話,我不希望你靠近他,也不希望你靠近我。”
在他看來,唐希介很可能是被連山改造過的實驗體,體內潛藏著太多未知的危險因素,他就應該被好好看管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搖大擺地滿地亂跑。
唐希介對他的尖銳指控沒有回應,話鋒兀自一轉:“最近我在嘗試復制治療類的異能。”
宋聽濤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短暫停留,又在被察覺前迅速移開。
“我想復制一下你的異能。”唐希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需要更多休息。”
宋聽濤的腳步頓住了。唐希介也隨之停下,安靜地站在兩步之外,等待著他的回應。空曠的走廊里,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被寂靜襯托得漫長的幾秒后,宋聽濤深吸一口氣,聲音發緊:
“這太不公平了,如果你真的只是……”他截住了自己的話,生硬地跳過這個詞,“我還可以看在先生的面子上,給你點好臉色看看。”
他抬起頭,目光這次毫不避讓地直直投向唐希介,里面翻涌著壓抑已久的憤怒:
“但你并不是。”
兩個人都知道被省略的是什么,無非是指唐希介并非連云舟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自那天之后,唐希介一直在思考:不過是親緣關系稍遠了些,為何其他人待他的態度便天差地別?
現在嘛,他有一些猜想了。
但他依舊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等待宋聽濤繼續。
宋聽濤把垂在額前的頭發往后一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燒著火的眼睛。他惡狠狠道:“靠,憑什么啊?”
為什么他就要選擇原諒啊?憑什么啊?
這個畫面落入唐希介眼中,讓他莫名想到被雨淋濕的小狗。
好吧,這個比喻有點惡心。唐希介面無表情地將這個不合時宜的聯想從腦中踢了出去。
“為什么……”宋聽濤的聲音低了下去。方才那尖銳的怒氣,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迅速地干癟、消散。
“為什么我總是扮演這種角色,總是被當做任性的小孩子……”他喃喃道。
為什么總是這樣?為什么總有一件他打心底里抗拒、卻最終必須低頭接受的事?
為什么總是有人給他安排了要演出的戲碼?更可悲的是,為什么哪怕他自己都對此無比不爽,到了最后,卻還是會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
之前,連云舟決定讓他隨宋聽禾姓,將他讓出去給別人當弟弟時,是這樣。后來,唐希介作為先生親弟弟被帶回家,他不得不壓下所有疑慮和不適去接受時,也是這樣。
……現在,唐希介找上門來時,也是這樣。
宋聽濤頹然抹了把臉,悶悶地說:“我發現我中計了。”
他試圖從自己的心里挖掘出一點更強烈的情感。他曾經如此激烈地恨過連山這個名字。
兒時在實驗室的具體經歷已經褪色成模糊的片段,那種感覺卻被完整地烙印了下來:永遠刺眼的無影燈光,無窮無盡的、必須完美達成的指令,還有隨之而來、從未缺席的斥責與否定……
它們混成一團龐大而沉重的陰影,藏在他的記憶深處。而此刻,宋聽濤拼命地想從這片陰影里,喚起一點能讓他理直氣壯去拒絕、去憎惡的憤怒。
可他能掏出來的,卻只有像是被水浸泡過一樣的灰燼。
歸根結底,他早在知道唐希介是連山的孩子之前,就已經原原本本地認識了唐希介這個人了。
哪怕他有多么不滿唐希介給先生帶來的傷害,多么嫉妒先生對他的偏愛,多么警惕他體內蟄伏的、屬于連山的危險遺產,宋聽濤也不得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