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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睫在昏迷中仍不安地輕顫,在眼下投出兩片的陰影。整個人看起來無比脆弱, 卻又被各種管線與儀器勉強維系在這里。
高階治療師撇去多余的雜念,抬手懸停在他的胸口上方。她凝神片刻,喚出自己的異能, 掌心漸漸泛起一層淡綠色的光暈。
光暈緩緩籠罩了床上的人,溫和的能量如涓流般滲入, 一寸一寸向內推進,試圖喚醒那具身體深處早已沉寂的生機。
治療最初尚算順利, 但很快,高階治療師便感覺到了阻礙。廣陌的身體就像一具過于脆弱的容器,已經盛不住更多能量的注入。光暈在他蒼白的皮膚上明滅不定,最終緩緩黯淡、消散。
治療師緩緩收回手,指尖最后一點微光悄然熄滅。她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我只能幫到這里了。”
她轉向站在監測儀旁的周方琦,搖了搖頭,“接下來哪怕再灌輸生命力進去,他的身體也無法吸收轉化了。”
周方琦的目光掃過儀器上趨于平穩的指標, 點了點頭:“辛苦了,給你半天的假。下午再回前線開始工作吧,銜生。”
“真是壓榨人啊。”代號銜生的高階醫療異能者苦笑著活動了下酸痛的肩膀。她看著周方琦俯下身,伸手放出異能檢查床上那人的狀態。
銜生的目光垂落,落在病床上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 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帶著幾分沉痛。
她忍不住低聲碎碎念道:“我就說了不要讓他出院,身體根本還沒養好就著急往外跑……他現在都已經不是局長了,有什么事還需要他沖在最前面當急先鋒?有什么事值得他這樣把命往里面填啊?”
顯然,銜生也參與了連云舟上次肺部舊傷發作入院時的搶救,更參與了決戰之后,將那人從生死邊緣硬生生拉回來的那場搶救。
那份記憶太過沉重,以至于此刻看著同樣的人再次躺在這里,她的語氣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懊惱與無力。
“這回總歸能把人關在這里,養到徹底恢復吧?”銜生抱著一絲希望,看向周方琦。
唐希介的事目前仍是機密,大部分醫療異能者和銜生一樣不了解內情。他們只知道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寶貝前局長又被折騰進了搶救室,個個憋著一肚子火。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周方琦無奈道,“而且你也應該知道,現在前線戰況有多激烈,醫療站有多缺人。”
“難道我們就不管他了?”銜生反問道,聲音有些發緊,“他現在這個狀態,沒有異能介入輔助修復,光靠自然恢復,養個一年半載都未必能下床。”
看著周方琦一下子被哽住、無言以對的樣子,銜生還是主動轉移了話題:
“算了,他現在昏迷了……快一周吧?有過任何醒來的跡象嗎?”
“完全沒有。”周方琦的聲音沉了下來,“他一直就是像現在這樣……”
她沒有說下去。
病床上的人依舊安靜,雙眼緊閉,只有呼吸面罩上規律凝結又消散的白霧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沒有囈語,沒有噩夢。
如果說前者是因為呼吸管等設備的介入而無法發聲,那么后者依然無法解釋。
通常情況下,精神污染患者會因持續不斷的噩夢而反復驚醒,根本無法進入如此深沉的昏迷。現在這種反常的寂靜幾乎像是不祥的預兆,暗示著他的生命正在無聲地滑向終點。
醫療團隊甚至已經專門做了腦電波等多項檢測,再三確認他沒有腦死亡。
那么,剩下的解釋便更加可怕:要么是身體過于虛弱,以至于連醒來這件事都做不到;要么是他在噩夢中陷得太深,徹底迷失,無法主動掙脫。
無論是哪種可能性,都讓周方琦不寒而栗,不愿再細想下去。
銜生也漸漸地意識到了周方琦所暗示的可能性。
“整整一周了啊……”銜生低聲喃喃,音量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個人就這么被困在這副虛弱的軀殼里,每時每刻在噩夢中度過。
“等他醒過來之后,”銜生皺著眉,“你得格外注意他的心理狀態。這不是人類能夠忍受的痛苦……我只希望,他醒來之后,不要記得太多。”
如果是別人經歷這樣的折磨,銜生或許還會擔憂,經歷如此漫長而殘酷的精神折磨后,醒來的人會不會心智失常,甚至早已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人。
可對于廣陌,銜生卻絲毫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她乎本能地相信:無論經歷什么,這個人骨子里的堅韌都不會被真正摧垮,他依然是那個能在絕境中站起來、帶領眾人前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