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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迷迷蒙蒙地醒來時,只覺得眼皮沉重。連云舟在一片朦朧的安寧中緩緩睜開了雙眼。全身的疼痛一掃而空,意識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模糊而遙遠。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卻發現自己連這樣微小的動作都難以完成。身體似乎暫時脫離了他的控制,沉浸在一種無力的狀態中。
果然,那個在他膝上長大的孩子來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視野逐漸清晰。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正認真地暖著他輸液的手。
宋聽濤,今年虛歲十四歲,異能感知屏蔽,分支技能痛覺屏蔽。
少年注意到他醒來,驚喜地瞪大雙眼,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理論上他現在就應該去房間外叫人的,但是他十分珍惜和先生相處的時間。
先生都兩個多月沒來看他們幾個小的了,他合該多親近一會兒先生。
“聽濤,”先生蒼白的面容上扯出個虛弱地笑,用氣聲說,“沒被累到吧?”
九年前他把一籮筐小孩子從反派的實驗室撿回家的時候,宋聽濤就是里面最小的。當時堪堪四歲的他卻已經覺醒了異能。
要知道,小孩尚未長成的身體完全沒法負擔覺醒的精神力和異能。十五歲覺醒異能的連云舟尚且因為體質不好吃過不少苦頭,更別提時年四歲的宋聽濤了。
那時候小孩整夜整夜地因為精神力失控發燒,都是連云舟抱在懷里,一宿一宿地用異能慢慢疏導,小孩這才保住一條命。連云舟那之后反倒因為休息不足大病一場。
也因為這段經歷,宋聽濤一直是連云舟最偏愛的“弟弟”。
連云舟沒力氣抬手,但精神力已經順著被宋聽濤握住的手蔓延開去,條件反射地就要檢查小孩的狀態,卻被宋聽濤輕柔地拒絕。
“您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彼温牆欀?,分明是指責的話,他也不忍心語氣太重。
真是的,這都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這傷都沒結痂,還血刺呼啦地露在外面呢,人還受著強行使用異能的后遺癥折磨,就盤算著再用一次異能。
“我去叫人,您先休息?!?
他輕輕地放下連云舟的手,跑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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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起來,躺著聽,你還在發燒。而且痛覺屏蔽的效果還在,你坐不住的。”第一個進來的管家一把按住他。
管家都在啊。哦,不是治療中心的病房,已經回家了。連云舟遲鈍地眨了眨眼,總算看清了熟悉的房間裝修,是他自己的臥室。
管家坐在床頭,何進和宋聽濤兩人并肩站在床邊。三個人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管家尤其盯得認真。
在他親愛的管家,趙安世嚴肅的目光下,連云舟沒骨氣地往被子里縮了縮。
畢竟,趙安世是他當年撿回來的一籮筐“小孩”里年紀最長的。在實驗室照顧同伴的經歷,讓他早早習慣了照顧者的角色。在他開始照顧連云舟之后,這種大家長風范便展現得更加淋漓盡致。
或許是因為自己總不占理,連云舟在趙安世面前向來只有認慫裝乖的份。
趙安世盯著床上的人。連云舟的臉毫無血色,眉眼間還殘留著初醒的迷茫與困惑,流露出少見的柔軟神色。趙安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發酵了一天一夜的惱火和擔憂頓時消散了大半。
然而他終究心有不甘,強撐著氣勢,氣勢洶洶地開口:“說好了身體沒好透之前不準回異能局工作,怎么又說話不算數?”
“我覺得這叫什么工作嘛……就幾分鐘的事?!边B云舟放軟了嗓音,嘗試著順毛捋。
這話一出口,趙安世更是氣不打何處來:“天天就喜歡逞強!以前硬撐也就算了,你現在的身體能和以前比嗎?你知道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嗎?”
趙安世至今想起決戰后的情形仍會心悸。連云舟被送回來的時候意識已經不清醒了,在搶救室里幾度瀕危,好不容易才從死亡線上被拽回來。
本人卻在脫離了危險、恢復了意識之后,第一時間拒絕了異能局高階治療者提供的治療。
“沒必要把力氣再花在我身上了。”病床上的當事人一臉無所謂地分析道,“就算再則會么治療個一年半載,我也不可能恢復到能重回戰場、或者繼續擔任局長的狀態了。”
回家修養之后,不管再怎么精細地照顧著,他的身體始終沒怎么好轉——連云舟的身體早年間透支得太厲害了,在撤去治療異能的輔助之后,幾乎喪失了自我修復的能力。
真是的,明明當初是他自己力排眾議,堅持放棄使用異能局的治療資源,選擇自行療養,那就給我好好休息啊?趙安世咬牙切齒地想著。
他越想越氣,張口還想繼續訓斥,卻忽然感到有人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他一回頭,正對上何進不贊同的眼神。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床上的連云舟不知何時已偏過頭去,呼吸變得淺促,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剛才的聲音驚擾到了。
趙安世只覺得氣又泄掉了,嘆了口氣,認命地給床上的病人拉了拉被子,聲音放低:“好了,我不翻舊賬了就是了——但是,我必須要和您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