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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云服裝廠如果真的面臨倒閉,要影響到鎮上多少人,后果不堪設想。
當初來銀昌時,于園那個姑娘無助的淚水,幾乎是在瞬間就喚起了她關于下崗潮那段歷史的記憶。
那段出現在歷史書上的文字,現在就展開擺在她眼前。那些即將被時代洪流裹挾的人,一張解雇信就是決定她們命運的判決書。
她微微皺眉,要是什么時候能再見見陳秋紅就好了,可惜現在自家因為打擊盜版的事忙得脫不開身,又趕上過年,茂云服裝廠估計也要歇停小半月,哪里找陳秋紅去?
這種事,她又不能指望和江雪商量。
在商標這個江雪無權插手的問題上,江雪尚且和她意見相左;她如果打聽工廠裁員,江雪還不以為她是打聽單位機密?
李彩榕和高桓寧,都不過二十來歲,沒經過什么大風大浪,不見得懂什么。
更別提高桓寧算是個關系戶,王新月一走她更沒什么顧忌,現在的日子幾乎是可以想象到的高枕無憂,整日閑職。
想讓這種人打起精神來防范下崗,恐怕只會被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聽見開門聲,她才抬起頭,不是去而復返的冷春鶯,是冷冬香。
“回來了,姐姐?”虞萬林合上賬本,聲音盡量放得平常。
“嗯。”冷冬香坐到沙發旁邊,從手提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虞萬林面前。
“商標注冊申請書,我簽字了,你看一眼。”
“我們能注冊了?”
虞萬林打開紙袋,抽出那張紙。只在紙的頂端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萬香。
虞萬林的萬,冷冬香的香。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指尖掐進手心,無意識地收緊。
冷冬香先開口了。
“江雪說得沒錯。商標也好,店名也好,說到底不過是個代號。可你說的,我更贊同,既然代號是給人看的,那就得有點意義。”
“我想,既然是咱們倆的東西,名字也該是咱們倆的。”
虞萬林感到有什么滾燙的東西從心口涌上來,直沖頭頂,讓她剛才徒勞的懷疑、糾結都蕩然無存。
冷冬香繼續說著。
“過完這個年,你走嗎?”
“我不走。”虞萬林答得斬釘截鐵:“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冷冬香點了點頭。
“你說,我們這個生意,如果做大了怎么辦?”
“做大了,我們就開分店,開連鎖店,賣到城里,賣到省里。但如果你不想離開,我們就一直在銀昌。”
“如果要做十年,還沒倒閉,怎么辦?”
“那就做十年。”
冷冬香像是有些累了,閉上眼睛,細碎的輕笑從唇間溢出來:“當初勸你年紀輕輕的不要在銀昌跟我混日子,沒想到,那一碗面到底是把你留下了。”
“那姐姐想要我走?”
冷冬香搖搖頭:“到了現在,我也不舍得你走了。”
“不是不舍得,是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
虞萬林上前一步,窗外的風似乎都停了,房間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
冷冬香抬起眼睛,眸中盛著眼前人的倒影,彼此的心意,在這一瞬間都清晰可見了。
虞萬林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落在冷冬香的耳畔。
“但我更想以后,我不只是借住你家的妹妹,也不只是你的合伙人。”
冷冬香卻不意外,側過臉,笑意盈盈:“那以后,就不叫姐姐了。”
虞萬林眼中劃過一瞬間的不可置信,取而代之的是欣喜萬分:“那叫……老婆?”
冷冬香抿嘴輕笑,眼尾彎得像月牙,耳廓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像紅梅綻于初雪。
虞萬林把臉靠在冷冬香胸前,感受到那一點都不慢于自己的心跳,聲音悶悶的:“老婆!姐姐老婆!”
冷冬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微微僵住,耳廓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頸間,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她抬手輕輕摸了摸胸前毛茸茸的頭發,聲音有些發顫:“叫一聲就得了,亂叫什么,別人聽見怎么辦?”
虞萬林知道,冷冬香是不好意思了。
就像她自己,也沒想過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眼前冷冬香明媚的臉上。
她微微傾身,輕輕抵上冷冬香的唇,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冷冬香閉了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像將落未落的雪。她沒有推開,只是微微紅了臉,任由那股溫熱的氣息將自己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