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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傳來再正常不過的體溫。
“這兒原來的老板呢?這么快就兌出去了?”
女孩還在直直地看著對面的墻壁,幾平米的隔斷間里擠著一種詭異的安靜。在冷冬香以為自己該叫個人來一起看看怎么回事的時候,女孩開口了。
“我不知道。”女孩一只手扶上額頭,好像頭疼似的:“我不知道。”
“我要睡會兒。”她身子一下子倒下去砸在躺椅上,眼皮子也闔上了。
欸?冷冬香很有心再叫她,但是突然頓住了——萬一這丫頭是老板的親戚在這看攤呢?
她能在這里頭待著,多半是和老板認識。反觀自己這會兒摸進店里來,這叫什么事兒?
冷冬香再看了眼躺椅上的人,十八歲上下,修剪好的短發,一身黑白色的運動服,穿著一雙干干凈凈的白色板鞋,很體面。和新聞里播報的那些無業游民還是有差別的。
晚點再來看看情況吧。她訕訕轉身退出店門,回到了自己的餃子館。
不知睡了多久,虞萬林睜開眼睛。
虞萬林做了一個夢。
她不知道身在何處,既不是學校,也不是那個徒有四壁的“家”。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眼前一個白色光球越來越大,直到雪地一般的白鋪滿了整個視野。
一個空靈的聲音在這片混沌中清晰回蕩:
“虞萬林。你知道一只蜉蝣的使命是什么嗎?”
“多少人前仆后繼,也未曾得到這樣的機會。今日我便送你到這了。珍惜現有的一切,完成……任務……”幾個字變得模糊起來。
“了卻慈心,方來相見。”
白光化為一點,消失不見。
仿佛做了一場不會醒來的夢,虞萬林習慣性地伸手摸鬧鐘,在摸到一塊冰涼的金屬時頓住了。
這是哪兒?
那盞燈很老了,透出的光也遲暮了,并不刺眼。虞萬林瞇起眼睛,想把這幾平方米再看清點兒。
她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燈泡輪廓,站起身來摸到門邊的開關,按了一下,屋子頓時亮了起來。
眼睛刺得有些發痛,頭也痛,她努力辨認著四周的環境。
這不是宿舍,也不屬于學校的某個角落。
昨天是開學第一天,晚上放學后她去了暑假兼職的燒烤店,終于拿到了被拖欠近半個月的工資。
然后在返回的夜路上,她被一輛突然從黑暗里竄出來的自行車撞倒,頭撞到一片堅硬,也不知是欄桿還是路面,當場失去知覺。
再睜開眼睛,就身在此處了。
這是燒烤店老板的家?還是肇事者的家?她驚惶地站起身來: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誤了上學!
她不怕碰壞了胳膊、磕壞了腿,怕的是遲到。要是碰壞了她可能還會松一口氣換來一些假期,但眼下自己能跑能動,拿什么理由遲到?
遲到才是要命的。
虞萬林幾步跨到廚房,又幾步跨到前屋,直到她整個人木雕似的杵在炸串店門口,看著眼前一條陌生的街道遍體生寒。
她左手用力掐了一把右手背,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后,撒開雙腿跑向目之所及的盡頭。
她寧愿這是夢,只要用力奔跑,就有一個盡頭。而醒來之后,還可以正常面對一天的學習生活,而不是面對遲到處分。
品學兼優的尖子生在全校面前公開讀檢討書,虞萬林想想就覺得臉疼。
冷風夾雜著雨絲傾瀉在虞萬林身上,虞萬林跑著跑著也清醒了幾分。她慢了下來,最終停了下來,在一個報紙攤前。
賣報紙的是個兩鬢生白的老奶奶,報紙攤頭上用個大紅塑料傘遮著,報紙車上還蒙著透明塑料布。
“阿婆,一中怎么走?”
“一中?你說的是哪個一中啊?我們縣里哪有一中啊?”
可能是阿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虞萬林干脆問道:“阿婆,這是哪個區?”
“什么區?這是銀昌縣啊。”
無效溝通讓虞萬林有些無奈,她甩了甩額前的濕發:“阿婆,給我來一份今天本地的報紙。”
“好哦。”阿婆應了一聲,放下手里的毛線起身,將一份報紙遞到虞萬林手里。
后面阿婆咕噥的話,虞萬林一個字都沒有聽見。
她目光緊緊盯著報紙頭版上幾個加粗的黑體字。
『1996年8月23日銀昌日報』
今年不是2026年嗎?
哦,虞萬林點點頭,她明白了。之前看到過專門賣舊報紙的生意,把自己生日那一天的報紙作為一份有意義的禮物售賣。可眼下這明顯不是自己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