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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守一這個人特別內斂,情緒很少外泄,他越這樣,他就越想看他變臉。
他驚訝地發現,他一點也不了解暮守一,除了動情時潮紅的兩頰,他想不起任何其他表情。
他只知道他花兩百錢,買了一個大將軍,買了一個江山、一座龍椅,這是他這輩子干得最劃算的買賣!
暮守一沉默寡言,他和暮守一相處了二十多年也猜不到這個人的心思。
起初不覺得,等他做了皇帝,手下的人多了,才知道一個他無法掌握其心思的大將軍,有多危險!
今歲年初,自三月起,他的大將軍就稱病不朝了,至今已半年不曾出門,并且拒絕了所有御醫和探視。
他是真的生氣了,也厭倦了日復一日的猜忌,一杯毒酒,一切都結束了。
他不必再懷疑,不必再搖擺,不必從噩夢中驚醒。
他的大臣也不必每天嘰嘰咕咕地彈劾大將軍。
暮守一一個人去死,剩下大家都很好。
幾個時辰過去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派去賜死的太監回來復命了,皇帝才慢條斯理地讓人放開那個傻大個。
傻大個是暮守一唯一的親衛。暮守一本身不喜歡拉幫結黨,經過他的打壓和暮守一自己默許,暮守一的親兵都已經改換門庭,傻大個是唯一一個死賴著不走的。
傻大個的命是暮守一救的,暮守一還救了他老子娘,傻大個他娘說,要他跟著將軍好好干,傻大個就跟了暮守一十幾年。
今早他賜死暮守一,這傻大個就來闖宮了。他嫌煩,直接讓人塞了他的口綁起來。
現在他可以聽聽傻大個想說什么了。
他承認他是有些不悅的,如果暮守一真的那么忠心,何必再讓他的親兵過來鬧一場。
靜悄悄一聲不聞地死,才對得起他一貫的表現吧。
傻大個被綁了一天,一直在不停地掙扎,他看著傻大個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不敢放開他,只叫人拿掉他嘴里絲帛,道:“你想說什么,現在可以說了。”
傻大個吼道:“將軍他……他懷了陛下的孩子,昨天晚上正開始生產啊!”
“你說什么!”皇帝懷疑他在開玩笑,陰惻惻地說道:“欺君是要誅九族的!”
“我九族一共就一個,將軍死了我活著做什么!”傻大個一個漢子,竟然哭出聲來了,“將軍真的有孕在身,所以整整半年不敢出門,也不敢見人!求陛下給將軍一條活路!”
晚了……皇帝倒退兩步,跌坐在冰冷堅硬的龍椅上。“朕不信!你一定是在騙朕……秋羅,備馬,朕要去將軍府。等朕揭穿你,朕要剮了你!”
傻大個似乎也意識到時間的問題,他只是悲哀地看著皇帝,目光里似乎還帶著鄙夷。
暮守一的將軍府是皇帝賜的,前朝一個親王的王府,端莊華麗。
府里的呈設非常簡陋,暮守一不喜歡在這上面下功夫,而原有的那些奢靡的裝飾又被原來的主人帶走了。
將軍府上下人口非常簡單,暮守一沒有娶妻納妾,一直獨身一人,只有三五個仆傭,算上傻大個,一共才七個人。
這些人都是跟了暮守一很多年的,暮守一能遣散的都遣散了,最后身邊只留下了傻大個和做灑掃工作的賀大叔。
暮守一的臥室在整個大宅的最靠近南邊的院子里,這里離門近,方便出入。
這個不大的臥室,充滿了令人反胃的血腥氣。
觸目所及的首先是青磚地面,血積了盈寸深,走過去像踩在爛泥上。
然后是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床褥,被染成了深棕色。
暮守一確確實實已經死了,他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已散。
跟了暮守一二十多年的賀大叔跪在床邊哭得很傷心,他手里抱著一個小小的死嬰。那嬰兒的臉漲得紫黑,是窒息而死的。
賀大叔抬起眼皮看了皇帝一眼,卻掠過他,向他背后的傻大個說:“你來晚了,主人已經去了……小公子因為憋太久,生下來就死了……主人絕后了,什么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