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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斜睨著祭司。
“將她關起來。”
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祭祀之日。
那日陰陰刮著大風,珺媞低垂著眉眼,面無表情,一頭秀發隨風飄蕩。
近百步的石階向著祭臺連去,高聳入云。高遠的祭臺上鋪就著齊整的石磚,在陽光下微微反射著微光。
入口兩側站著兩排侍衛,目不斜視地守在門口。祭祀之事對外有所傳聞,卻做得隱秘,并不將具體事宜告知他人。
重蕪仙君眼見著時辰到了,看了一眼左側的國王與祭司,走上前去,從祭司手中接過寫著祭文的綢緞。
綢緞的字體娟秀——應當是珺媞的手筆。
傳統的祭品已然準備妥當,已提前安放在祭臺中央。而珺媞只需捧著祭文綢緞,一面念一面走——最后投入祭壇。
但說來簡單,祭壇階上卻布滿了細小銀刺。一根根細小的銀刺在陽光下分明得很。
明明是祈福的祭祀,卻偏又血腥無比,讓人不忍去望。
重蕪仙君小聲地喊了句,“珺媞。”
珺媞方從回憶中脫離出來,她扭過頭去對他笑了一笑,“多謝你。”
她看著面前的銀刺面不改色。投祭壇乃是大火焚燒,應比這疼好多倍的……
時辰到了,不知哪里傳來響鐘一聲。
“咚——!”
珺媞就著這回蕩的鐘聲,猶豫了一下,抬起腳來往前走去。
銀刺寒得刺骨,冰冷的尖銳感直穿腳心,珺媞緊緊地咬著嘴唇不痛呼出聲。少頃,嘴唇也被她咬得血肉模糊。
她踉蹌卻又堅定地一步步往前走,黏膩的鮮血在臺階上緩緩鋪開,像一副漂亮繁復的絕美畫卷。
她閉了閉眼,開始低聲念那繁復的祭文。
她的語氣低沉,連帶著那祭文都帶著一抹神秘的莊重感。可她痛極了,出口的祭文都斷斷續續。
珺媞眉頭緊皺,強撐著讓晃蕩的身形維持著行進的姿勢,汗洇濕了祭祀的衣裝,顯得她整個人狼狽不堪。
玉霖身子略微僵硬地站在旁邊,有些不忍地轉過頭。
“珺媞!”
這時,遠處有人強硬地撥開侍衛的防守,朝祭臺處奔來。
裴沙王子冷汗涔涔,話中帶著掩不住的慌亂,“珺媞……珺媞你在那上面干什么呀!快下來!”
國王皺了皺眉,走上前去,“喧鬧什么!懂不懂規矩!”
裴沙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顛來倒去地反復道:“父王……她怎么在上面?你讓她下來,太危險了……”
國王看著裴沙一無所知的樣子瞇了瞇眼,松開他的手后退一步,“祭祀開始,沒有結束的道理。”
裴沙看著父王的反應睜大了雙眼。
祭祀開始……?
裴沙僵硬地轉動眼珠看向冰冷的祭壇,怔怔地輕喃道:“要獻祭的人是她?!”
如今,他才后知后覺知曉了一切。他看向臺階上幾乎要倒下的心上人,暗自咬牙,連拳頭都攥得死緊,隨后——
他猛地一把推開面前的人,向著祭臺跑去!
旁邊的人對他的動作始料不及,竟來不及阻止,任由裴沙三兩下奔到了臺階旁。
他毫不猶豫地抬腳,竟有邁上臺階去尋她的架勢。
可他才邁出第一步,就被身后的人禁錮住了。
裴沙被重蕪仙君強硬地按住了肩膀,定在了原地。他看著滿地的鮮血與駭人的銀刺,聲音帶著顫抖,不住地喊,“珺媞……”
“裴沙。”
珺媞忍著痛轉過身來,面對著裴沙。
她走得有些遠了,觸碰不到裴沙的臉頰,只能用手指在空中描摹著他的面容。
她緩緩展開一個笑顏,如他們第一次見面那般,“待到海晏河清,你說過,要帶我去外面看看。”
“我帶你去……我帶你去!你下來吧?”裴沙王子連忙答應,帶著希冀地看著她。
珺媞卻不答,轉過身去。
她好像突然釋然了什么,連身子都跟著放松。腳步更加輕快堅定地往祭壇走去。
“珺媞!!”裴沙王子見她決絕的樣子,不斷掙扎,咬牙對重蕪仙君吼道:“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重蕪仙君緊緊地拉住他,從袖中掏出一枚玉佩放置他的手中。
冰涼圓潤的玉佩讓裴沙王子不自覺愣了一下。